戏曲电影：甘做袖手旁观客，愿捧逢场作戏人

每每入戏已太深 一步一步颠倒众生
花花舞台多缤纷 走着走着岁月无痕
作为一个电影粉丝，兼戏迷，无论是看戏，还是看电影，总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而当遇到戏曲电影，更是一种无以复加的快乐。
很小的时候，就爱跟着大人们去看戏，我的童年中，有露天的戏台，也有剧场的戏院。在那个鲁西南的小城，最常唱的戏就是豫剧、大平调、四平调、两夹弦、山东梆子、吕剧、曲剧、越调等等，那是一种属于鲁豫大地的憨直与豪爽，尽管唱腔不如越剧黄梅戏婉转有韵，扮相又没有京剧昆曲精致唯美，气势又比不过秦腔河北梆子高亢，但那是的的确确的乡情，特别是豫剧。

非常巧，豫剧拍成的电影又特别多，因此在记忆中，无论是露天电影院，还是市区的大影厅，看的豫剧电影，多不胜数，什么《七品芝麻官》、《朝阳沟》、《包青天》、《花木兰》、《花枪缘》等等，当然，也看过一些其他剧种，比如《白蛇传》、《刘巧儿》、《芙蓉花仙》、《牛郎织女》等等，戏曲的魔力从舞台过度到大银幕，对一个傻呆的少年而言，是一种快乐的感觉。当然，电影，作为人类科技发展的产物，还是有着巨大的存在价值，如果没有电影技术的诞生和发展，或许我们现在的消遣，依然是到剧场看剧，到角斗场看打架吧，但电影的普及，确实也在一再压榨舞台表演的空间，特别是戏曲，几卷胶片或者一个硬盘一播，成本比一个戏班的亲力亲为要低的多，但舞台表演的自由度与现场魅力，却也因此被完全抹杀。

在大部分情况下，舞台剧是浓缩了的生活精华，电影是发散了的生活印记，一边被禁锢于有限空间，一边可任意遨游天地间，一边在努力集中，一边在拼力的打开脑洞。
舞台艺术，无论是话剧、歌剧、舞剧甚至哑剧，还有我们的戏曲，都在借助电影的技术，得到了复制后的延展。至少，一部名角荟萃的戏曲电影，全国性的这么一排片，就省的各位爷们奔波数月的去辛苦巡演了，看戏的票价也降下来不老少，还不用担心座位靠前靠后的问题，拍摄镜头的推拉摇移，会让观众从头到脚从远到近从静到动看个真真切切，高保真的印象带来的必须是珠圆玉润毫无遐思的唱腔于伴奏，戏曲在电影中，呈现出臻于完美的质感，而不再是抱憾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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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当下戏曲电影已经式微，但想当年，中国的第一部电影，就是戏曲电影，那是在1905年，北京丰泰照相馆的任庆泰为了向著名京剧老生谭鑫培祝寿，拍摄了一段由他主演的京剧《定军山》，从此后，中国传统的戏曲和电影技术的联姻发展，一发而不可收拾，陆陆续续又拍摄了许多戏曲片。有关中国戏曲电影的史料，诸位看官可以自行百度，战台烽并非专业学者，一是腹内无货，二怕信口开河惹小，此部分就一笔带过。

其实戏曲电影最鼎盛的时期，当属文革，尽管那是一个破四旧的年代，众多的戏曲艺术家们也首当其冲被残酷迫害，但并没有因此而阻挡了戏曲电影作为强大宣传工具的再发展，脱胎于传统戏曲的戏曲电影，在那个特殊年代，再也不是王侯将相才子佳人，而是摇身一变，成了交响乐伴奏的现代革命题材。其实所说文革期间的八大样板戏，有多个版本，所牵涉的文艺作品，也并不仅仅刚好八部，在各种名单中，作为样板戏而存在的戏曲电影包括《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沙家浜》、《海港》、《奇袭白虎团》、《龙江颂》、《杜鹃山》等七部，而七部无一例外的都是京剧。
但是就这些京剧，困惑了我许多年。小的时候，看过《龙江颂》，对片中扮演龙江大队党支部书记江水英的李炳淑，有种发自青春荷尔蒙的热爱，但后来又看到她出演的京剧电影《白蛇传》，恍惚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她，一个是义正言辞为民为家的女共产党员，一个是玩着小资情调“装神弄鬼”的蛇妖，她内心的世界改如何平衡?类似的感觉近年也有，豫剧演员汪荃珍，出演现代戏《香魂女》被广为传颂，但突然看到她一段《抬花轿》的小姐扮相，是实在的出现了接受障碍。

最近有两部戏曲艺术片在影院上映，虽然排片不多，但已然在档近两个月的时间，两部影片都是京剧电影，一部是《龙凤呈祥》，一部是《状元媒》，也许是巧合，两部影片都因婚事而起，所以看起来花红柳绿痴男靓女好不热闹。但是，热闹的电影，却无法吸引热闹的人群，虽然排片是如此长线，但就战台烽观察，偌大的北京，每天能排这两部影片的影院，也就两三家而已，战台烽所去的蓝岛影院，便是两部影片次第排厅，每天只安排一场，但这已经是莫大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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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艺术片如此式微，在主流观影群求新求变求刺激的当下，并不显得奇怪，戏曲艺术片恰恰缺少的是新鲜和刺激，来看的也多以中年特别是老年人居多，他们中的大部分，又对影片的故事、桥段甚至唱腔都了如指掌，观影过程，会跟着影片哼唱的，也不在少数。尚长荣与史依弘主演，同样是近日的公映，但可怜全北京都找不到排厅，有说曾经在电影节期间放映过一场而已，其实，看一部戏曲电影，怎样3D化，3D之后有怎样的观感，还是很有必要感受一下的。

戏曲艺术片的受众，更直接的指向了众多的传统戏迷，对他们而言，把一台戏拍成电影，至少是复制了名角们登台的时间，缩短了经典故事和受众的距离，也就是说，你等之不来求之不得的名角大戏，突然可以通过一张电影票来解决，这不啻是一种幸福。
所以，戏曲电影的受众，已经变得非常直接和局限，但，我们却无法忘记，戏曲电影，在整个中国电影史上留下的重要记忆。作为中国第一部电影的《定军山》，众所周知，就是一部戏曲电影，老生谭鑫培作为首个“吃螃蟹”着，和泰丰照相馆一起名垂千史。

当然，给果然留下最深刻记忆的，当属文革时期红遍全国的八个样板戏。外人很难想象，一个泱泱大国，举国上下，每天都在重复着这几出戏，不知创造了多少世界记录。那同样是一个京剧的辉煌时代，八个样板戏虽然演出方分别来自各地京剧院，但被改造过的现代化、交响话的京剧艺术，毕竟在行政手段的强制推行下，进行了全民的普及。当然，这种普及在今天看来，有些怪诞的可笑，一片高大全背后，却是主演们屡屡的受迫害被折磨，比如扮演杨子荣的童祥苓。另一方面，样板戏又成了至高无上的神，一举一动一唱一念，都成了教科书式存在，不仅全国各地无限次放映，连各剧团也都原样拷贝在舞台表演，甚至有些样板戏也完全重样的一拍再拍，不敢有任何创新与越界，当然，荒诞年代的荒诞事，只是坚守了荒诞的真实而已，战台烽不再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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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话又说回来，电影技术的发展，是给了戏曲更广阔的舞台，但好像也让戏曲变得无所适从起来。当然，舞台艺术的电影化，也不可避免的面临导演专业度的问题，当镜头更多的给到了演员的中景及近景特写，就惹怒了老一代的艺术家，因为戏曲全身都是功夫，特别是腿脚身姿，你只拍个脸，还怎么叫演戏，观众还能看到什么戏?
再回过头看舞台戏曲的电影化，个人认为，大致可以分为三个类型：
其一是拍旧守旧，几乎是舞台表演的记录，包括舞台的表演形式，演员的扮相，甚至演员戴的髯口，也都原样保留，其实戏曲的精髓，在于虚拟化的表演。传统京剧讲究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读书写字，饮酒睡觉、关门喂鸡等一招一式，都集中于演员的表演上，而布景也都是通过几个桌椅，就呈现出或是皇宫，或是客厅，或是点将台，或是闺房的不同情境，令小小的舞台，成为变幻无穷的大千世界。
其二是拍旧履新，既然是电影艺术，势必可以将舞台进行延展，背景布可以换为山水实景，髯口也可以改为更加真实的粘贴胡须，置景置装扮相，也尽可能的向影视剧的处理方式迈进，当然，在一定程度上，此种类型的戏曲电影，还会将各种脸谱取消，这是将戏曲的夸张化逐渐落到实处的艺术手段，将戏曲和电影艺术古装片，进行了有机的结合。虽然目前不太好说这种处理方式究竟有多大利弊，虽然改变了传统，但也不失为一种创新改革的路线，只是遗失了戏曲的符号性记忆。

其三是胡乱创新，一般此类作品，都带有很大的实验性色彩，比如将戏曲的武打演员，直接换为真刀真枪的特技演员，各种影像新技术都杂糅其中，看似热闹，但却很容易两头部讨好。个人印象最深的，当属近年的京剧电影《袁崇焕》，电影不仅用到了话剧形式的舞美装置，而且将虚拟技术也加以应用，一坨金黄色的皇城三位造型，四边漆黑如渺茫宇宙的背景，戏曲的美感荡然无存，传统的艺术支离破碎，实在让人感觉，这是拍给火星人看的地球艺术。
战台烽最后只想说，用电影艺术延续舞台魅力，拍给地球上的戏迷看的戏曲电影，才是王道，如果没有更好的创新模式，不如挖掘和呈现最经典的传统精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