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青春与他人无关—青春电影背后

2024-01-21 来源:你乐谷

除开风靡一时的武侠片之外，青春片大概是中国电影第二块日趋成熟的类型领域。从《致青春》狂收7亿为滥觞，一众小说甚至音乐的IP改编潮席卷影市，虽然口碑常滑向深渊，票房却往往逆市飘红，上演一出出价值与价格背离的奇迹。
其实青春电影在全球商业电影中算是一种主流类型。好莱坞每年都会诞生大量的青春片。著名的如《美国派》和《歌舞青春》，用青春期的焦虑和初恋、叛逆等能够引发同龄人共鸣的情节为话题，看似充斥着美国式幽默和带些颜色的段子，其实传递的仍旧不过是山姆大叔的那一套价值观。而日韩、泰国等东方民族的青春片，则常常是纯爱式的，它们裹挟着初恋最美好的气息，如同春天微醺的风般飘过，即使是青春之伤，也唯美而淡然。但无论是东西方的哪一种，共同点在于这些电影的主要目标受众大多是剧中角色的同龄人，银幕内外，都是“青春进行时”。

而大陆的青春片，其实不妨称为“80后们的青春电影”。从叙事角度来看，便已经大多用“过来人”的身份回望青春，而在情感塑造上，更是无限放大怀旧与回忆的杀伤力，以一种“情结”为煽情手段和营销利器，让剧中人的“悲欢”与“离合”击中观影者的情感软肋，也使这些别人看来不靠谱的烂片，在特定人群里却产生了别样的共鸣。
这种讨好观众的手法具有明显的时代限制，它们能够打动的，只有真正经历了电影精心还原的那个年代的人们，而在发展迅速的中国，每隔几年整个社会的面貌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曾经有一位不过比我低了几届的师妹对我说，《致青春》里一出现宿舍里的老式电话机，她就感觉非常出戏，因为会觉得这是很久远年代发生的事情。
可是要知道，当年在寝室中使用201电话卡的老式电话，可是我重要的青春回忆。
好在这些青春电影所针对的目标人群，正是现在市场上的观影主力。而初入社会或者刚刚进入职场拼搏期的这一代人，也迫切需要一种文艺形式，来帮助他们摆脱现实的生存压力，进入某种怀旧的想象空间，在精神世界中缅怀自己曾经的青春时代，即使他们现在的年纪，还并没有与青春完全挥手告别。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电影陷入一种全民悼念青春的风潮之中，因为在让人无从适应和猝不及防的强大社会变化之中，一代人未老先衰。
好在，我们还有青春电影，带着我们回到那个我们的黄金时代。
哪怕只是片刻的影像，也能让我们在某个时刻热泪盈眶。
怀旧，让我们忆起曾经的青春模样
正：
记得年少时第一次心动的感觉吗?或许只是“那天天气很好，而你正好穿了一件我很喜欢的白衬衫”，一段有疾或无疾而终的故事就这么开始，真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很多年以后，当我们习惯对着身边的异性开着带些颜色的玩笑，习惯在同学聚会上略带尴尬的和前任举杯，但每每忆及当时的心情，仍然会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回忆里的青春，是空气里漂浮着荷尔蒙的气息，是在焦头烂额的功课之外，却一心想着那个让你悸动的她。所以虽然几乎已经到了恶俗的程度，但我们却仍然喜欢在青春电影里看到高中的篮球场和丑校服，大学的宿舍夜谈和酒桌迷醉。还有男女间从萌芽到结果的一段段恋曲。
我们是恋曲1990或2000，而现在的恋曲或许已经进化到了3000。
所以比起当下令我们越来越看不懂的爱情，比起我们本身已经无关爱情的那些肉体关系，那些年的故事，才会有一种味道打动我们，那是夏天校服黏黏的粘在身上般的躁动，那是考试铃声响起题目还未作完般的紧张，那是明明挂念万千外表却装作若无其事的心口不一。
所以我们爱看《致青春》里，郑微勇敢的对陈孝正发起倒追攻势，我们爱看《匆匆那年》里，赵烨将买衣服的小摊开驻进心中女神林嘉茉学校的费劲心机，我们爱看《同桌的你》当中，林一与周小栀那契约式的柏拉图爱情。

当然，青春不只有异性，还有兄弟和闺蜜。无论《小时代》的三观如何不正，至少在第一部中四只“美少女”的友谊仍让人动容，而《致青春》和《匆匆那年》里，都不约而同的设置了多组“铁三角”，他们或她们的寝室友情，或多或少，会让你我想起当年那个“睡在上铺的兄弟”吧。
这些让我们怀旧的元素，也正是我们愿意掏出真金白银购买电影票走进影院的因素。
套用一句天下足球中最喜欢使用的句式：
我们坐在银幕前看着青春洋溢的他们，却满眼都是十八岁时自己的样子。
反：
只是，除了怀旧，我们难道不需要一点别的青春元素吗?
哪怕怀旧是一个再美好的卖点，当下陷入批量生产的雷同剧本们也开始无法满足观众的需求。模式单一的各类青春哪怕仍然可以凭借话题性和明星效应赚得不俗票房，却让然是将这一类型电影推上了不可持续的死路。
第一次在银幕上看到我们曾经熟悉的自习室、篮球场、上下铺，心中难免泛起如同旧友重逢般的感动。可如果这个旧友忽然搬到了你的隔壁，再多愁善感的人也不可能每次见到便抱头痛哭了吧。
类型片之所以为类型片，相同或者相似的类型元素和模式是不可或缺的。但在这些相同之外，能否发掘出“不同”就显得尤为重要。
这方面，《左耳》虽然算不上特别优秀，至少做出了不同的尝试。初执导筒的苏有朋将姚雪漫原著中“残酷青春”的概念进一步放大，甚至赋予更多那个年纪不应该具备的沉重与成熟。除了女主角小耳朵，其他角色似乎都有咎由自取的地方，却又都有着让人心痛的隐事。死亡、背叛，青春的感性造成的悲剧像沉重的十字架，背负在每个人的身上。没有一线明星压阵的一众小鲜肉们很棒的完成了演出任务，带给观众不一样的观影感受。
而更好的《青春派》有些生不逢时，但不佳的票房不能掩盖影片本身的优秀。那是一个更加真实和更加可信的青春。没有了此类电影通常的”从青春到成熟”的叙述模式，导演将故事压缩在了居然从毕业到复读的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让主角们的生活如我们当年一样，真实的困倦在备考的题海中，又通过居然当年暗恋却先他一年走入大学的女孩的变化，以及居然父母、老师等成人的视角，讲述了一个时代真实的青春故事。

我们需要有一个地方让我们缅怀青春，但我们也需要百花齐放的青春电影。至少，我们不需要那些用无数不知所谓的慢镜头和大逆光，编造着不靠谱加复制粘贴的故事，对他人青春一派敷衍和怠慢的烂片。
遣怀，在别人的故事里疗自己的情伤
正：
总有人批评青春片为赋新词强说愁，我倒觉得，青春的愁是真实的，至少对于当事人的少男少女，是比天还要大的事情。
那时年少，谁没有过几道情伤?哪怕现在想起未免有些可笑，但当年我们哪个不是实实在在的深陷其中，感觉那是比未来的升学就业、失业前程，甚至是生命更加重要得多的事情?
青春就是这么可爱，青春就是这么可贵。
但青春却又是最缺乏理性和缺乏稳定的，我们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是怎样，所以我们如何去给对方一个承诺?我们口中的未来常常敌不过现实的些许变动，家长、老师，大人的一个念头就可能棒打鸳鸯，大学、工作，空间的变动让我们的关系从形影不离变成书信传情再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还有，那时我们都没有成熟到可以为对方而改变，更没有学会如何迁就，所以多少原本可以美满的故事，毁在了彼此的争吵之中。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哪怕未来再重逢，也只能相视一笑挥手作别。但这些情伤永远是我们心中的痛，是午夜梦回之际的恍然若失，是翻阅老照片时的欲哭无泪。
所以当有一个故事，与我们当年的往事有了那么一丝的相似，怎能不让我们的心弦中最敏感的一根被拨动，回想起当年的那些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然后，潸然泪下。

《致青春》和《同桌的你》里，陈孝正和林一因为出国葬送了美好姻缘，《匆匆那年》中，陈寻的暧昧不定让方茴疯狂的用自己的身体进行报复。残酷到让人难以呼吸的《左耳》，更是用一句原本敷衍的咒骂和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毁灭了一场看起来那么登对的感情。
我们那些年的情感当然没有这么曲折，但对于我们自己，却依然会刻骨铭心。
所以当我们看到银幕上的一段段伤痛，其实，何尝不是在心灵深处，孤独的舔舐着当年情伤留下的疤痕。
反：
那句已经烂俗的老话，却依然是四海皆准的真理——幸福者都一样，不幸者各有各的不同。
然而如今活跃在荧屏上的青春片，满眼的45度明媚忧伤和唯美大逆光，头顶的星光闪闪和脸上的泪光点点相互辉映。还有那些一成不变的初吻、出轨、堕胎、三角恋梗屡屡出现，令人怀疑我们当年的青春，是不是真的如同这些电影一般
这些年的青春电影，大多脱胎于一批青春伤痛小说的热门IP。这些80后的女作者们，用这一代人独有的青春记忆和感性心灵使得创作者将这种“伤痛”艺术化、放大化，在追忆和叹息中形成情感的喷发。而电影为了迎合市场需求，在二次加工中放大了其中的伤痛。因此，相似情节层出不穷。
其实，青春期的爱情哪会有这么多的悲伤逆流成河。它悄悄萌发，像在半夜绽放的昙花，而后，又静静消散，如同雨后彩虹般归于虚无。
就像前些年大热的两部青春电影——来自台湾的《那些年》与出自泰国的《初恋那件小事》，虽然也有悲欢离合，也有爱恨情仇，一些却都是云淡风轻，是多年以后回味起来嘴角还会微微扬起的甜蜜。这才是初恋应该有的样子，我们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没有那么多的生离死别、痛彻心扉。

另外，青春电影在商业属性之外，是否还能偶尔承担一些社会责任?就像香港新浪潮时代，一批年轻导演也曾经拍摄出不少青春电影，虽然现在看来有些古老过时，却仍不失经典地位。特别是这些电影不约而同的反映了时代的社会问题。如严浩的《夜车》、徐克的《第一类型危险》、方育平的《父子情》等，都体现出后来港片难得一见的责任感与深度。而这种责任深度，都是目前急功近利和千人一面的青春电影所稀缺的。
补偿，那些年我们错过的精彩青春
正:
不是每个人的青春都能如同电影般精彩。
从高中时期的三点一线，迷茫在题山考海之中，到大学时代的庸庸碌碌、蝇营狗苟，生活总是平凡的一面超越戏剧的一面。
但电影的神奇之处正在于此。很多情节看似熟悉，细细想来，好像就发生在我们身上，至少也像是曾经熟识的某个身边人。就这样，我们在别人的故事里，重新体会了一回青春的魅力。
就像《一一》里那个男孩所说，电影诞生以来，每个人的生命都延长了好几倍。我们正是通过这样的回味与弥补，让自己多了许多无法亲身经历的精彩，让人生变得更加完整。
过去国内青春片很少，即使偶尔出现一部，也很不成气候。这和电影审查不无关系。过去，由媒体总结的电影审查不成文的规定是，“不得出现中学生恋爱，早恋不许成功;大学生恋爱需保证尺度;结婚、生子等必须出现在大学毕业以后”等等。可以想见，再这样标准下的产物，难免给人一种“我XX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的感受，更别说感同身受了。

但近年来这些“标准”已经逐渐被突破了，比如《同桌的你》渗透了一小段男女主角在初中、高中恋情、《匆匆那年》里主人公在中学恋爱的戏份已经长达几十分钟，但仍是回忆的一部分。《北京爱情故事》虽然不算青春电影，但分段式的叙事中也出现了一段正面积极的描写高中生恋爱的剧情，并没有以批判或反对的视角对待。《青春派》更是出现高中生向女生表白的场景。
正因为更加真实、更加丰富的剧情，更加大胆、更加浪漫的设定，才能让我们在笑声和泪水中再一次感受青春，弥补着当年错过的那些永远不会重来的时光。
反：
在这样以情怀取胜的类型电影里，我们特别能够感受到制作方的诚意是否欠缺。主创们是真心想做出一部精品作品，还是希望急赶快上的圈钱，通常一目了然。
可惜的是，后者的数量远远超过前者。
《小时代》被讥为“画面精美的MV”，《匆匆那年》与《同桌的你》有点像老歌串烧，《何以笙箫默》纯粹是赶工的产物，勉强也可以归为青春片范畴的《一生一世》，更是完全成了卖弄颜值的动态写真集。
这些对青春极其不负责任和敷衍的作品，却成为了中国青春电影市场上的主流，实在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烂片横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电影市场上的劣币驱逐良币。既然这样粗制滥造的电影就能赚大钱，还有多少人会真正用心去创造精品?
其实，无论是《歌舞青春》和《美国派》这种好莱坞式青春片，还是《听说桐岛要退部》这样的东方式青春片，最重要的不是画面唯美、剧情曲折，而是正确的青春期困惑。包括性的困惑，对父母、老师等人的叛逆，和对友情与爱情的迷茫。正因为这些情感是对的，才能激起观众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