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文化CG视像传播创意研究

一、《西游记》与视觉传播
传统文学名著《西游记》诞生之初，就与历史上不断变迁的各类视觉传播结下不解之缘。首先，该著作故事母题与素材积累来自明初话本、元杂剧等传播载体;[1] 接着，《西游记》成书后所发行的各种古本均有插图，图文结合传播形式对大众进行了成功的文化渗透;接下来与西游主题相关的杂剧戏曲、民间工艺、绣像、绘画等传播途径，进一步成就了该著作文化层次的提升和经典地位的获取;清中叶始，《西游记》与各类丰富的传播载体如戏曲、年画、壁画、版画、剪纸、木雕、石刻、泥偶等艺术形式长期共存，促成了《西游记》的大众化与民间化;随着读图时代的到来与影视媒体文化地位的提升，视像成为重要的文化传播载体，国家文化创意产业升温与现代CG技术进步，促成了西游文化迅速融入现代视像传播之列，至今仍上演着形形色色不同版本的西游大戏。
二、西游文化视像传播现状
电影电视发明不久，西游文化开始闪耀于各类银屏。从20世纪20年代始，相继出品了《孙行者大战金钱豹》《铁扇公主》《大闹天宫》等一大批西游题材电影与动画片，其技术虽远不及当今CG，但其精湛的视觉创意仍值得当今影视创作者学习。近50年，全国拍摄与西游文化有关的影视片不下百部。86版电视剧《西游记》、52集动画片、周星驰版《大话西游》及其执导的《西游·降魔篇》、陕西版30集连续剧、香港TVB及台港合资连续剧、《春光灿烂猪八戒》系列剧、3D-IMAX真人版《大闹天宫》等作品步步紧随，一次次挑战刺激着观众的感官与神经。与此同时，游戏、广告等传媒也纷纷靠近，《梦幻西游》《大话西游》等游戏一路畅通。而令人纠结的是，国外视像也将文化触手伸来：海外西游动漫、游戏业发端于70年代，其中日韩状况一直良好;近日爆料，美国某公司正与中韩合作3亿余人民币的西游动画片Kong，为亚洲投资最大动画电影项目。
现实表明，西游正成为当代视像艺术领域广受欢迎的经典题材。
然而，西游文化被当今各视像载体广泛研发的同时，其最终效果却远非作品推出时绚丽，期间早已暴露出系列问题：(1)90年代由原班人马补拍的《西游记续集》，采用了大量电脑三维特技，武打方面也聘请了权威指导，而受众整体反馈却是失望大于期望;(2)作品数量虽不少，但很多作品的角色、场景等形象设计基本未脱离20世纪经典视像作品的传统形象，难以打开全新视觉呈像、跨出真正富有民族与时代特色的新步伐;(3)现代商业化、快餐型文化消费不可避免地导致对经典的戏拟与恶搞，有些甚至缺乏最基本的道德底线与内容审美，只为搞笑而搞笑;(4)目前西游视像作品主要以影视、动漫、游戏大项开发为主，对于视像创作至关重要的先锋实验影像短片的探究却少有问津;(5)国外艺术家惯于先行实验艺术创作以探寻最佳视听模式，不久的将来西游文化极可能再次遭遇《功夫熊猫》《花木兰》之类的海外流失。
面对西游文化视像艺术所面临的境遇，我们认为政策制度大环境只是一方面，真正的核心问题在于创作基层。当前国内多数视像艺术创作者缺乏如詹姆斯·卡梅隆之类的艺术家那样的长期执著的钻研精神，也缺乏克里斯托弗·诺兰那股创新探索的魄力，而将精力更多投入到商业迎合与高产速收上，这样无异于拔苗助长。只有从视像创作视觉本源研究做起，踏实探寻创作的最初形式，探究新奇合理的视像表现，促进作品的文化审美，方有可能进一步打造经典，实现西游文化视像传播未来良性的发展。
三、西游文化CG视像符号创意研究
(一)新视像符号创作研究意义
艺术形象当具有独立的身份信息才易识别并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有机体的知觉能力，是随着逐渐把握外部事物的突出结构特征而发展起来的”[2]。由此，对视像符号外部突出结构特征的演绎则成为创意重点。作为视像符号的标志结构特征，除反映角色本体内涵属性外，还需反映更深层的文化元素，其身份信息才会鲜活与耐读。经典动画《大闹天宫》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此片在20世纪60年代走出国门，好评如潮，先后荣获国际电影节短片特别奖、最佳影片、评委奖及国际儿童电影奖等众多荣誉。这部时隔半个多世纪的影片，今天看来依然经典。细分析，它可算得上综合中国传统与民间文化艺术的影像小百科。影片的人物面部普遍汲取了京剧脸谱的粉彩涂饰手法;汉画像、石六朝造像塑型经验被运用于角色整体造型，如玉帝与龙王形象。由该造型法则生成的悟空服饰系列符号：
鹅黄上衣、束腰虎皮裙、大红裤、黑靴与围脖，都一一成为其特殊身份信息，至今仍被沿用;该片场景设计兼顾了壁画异彩纷呈的推晕效果和杨柳青年画的亮丽，尤其融合了唐代佛像绘画与敦煌壁画中的瑰丽色彩表现;泥偶、剪纸、皮影等视觉元素屡屡闪烁片中;室内器物甚至云彩描绘也传递出先秦铜器图形的优美序列与韵律。“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为《大闹天宫》所印证。由此，西游文化的现代视像创新，技术不是大问题，有着突出结构特征、能闪耀深层文化光芒、令人折服的精妙视觉符号创意才是关键。
(二)新视像符号创意研究探索
具有一定形式的主观艺术符号，往往投射出丰富的隐含表达义。[3] 传统与民族文化的融合只是西游视像符号可隐含的表达内容之一，现代艺术文明为我们开启了更广阔的创作空间：如时代文化融汇、地方传统民俗文化汲取，对传统西游内涵新解读以挖掘新内涵文化定位等。这涉及对西游文化已有研究成果的重读汲炼;也关系到对西游文化故里如悟空老家连云港花果山、作者出生地淮安等地的深度文化调研，以及周边传统特色民俗文化的采集探究;还将惠及对现代社会热点现象、人与自然的关系、现代人精神面貌等问题的思考;最后还涉及将诸多文化内容相互融会贯通的整体研究。本课题组曾就此问题展开实践探究，对西游文化历史渊源及与地方民俗文化的关系有了新认知，对其新内涵进行了新拟定与补充。提炼产生了诸如环保主题、关爱弱势、重视传统文化、讲究文明礼仪、传播社会正能量等新文化内涵，并贯穿史前岩画、孔子望海、徐福东渡等地方传统文化典故的研究。
由此，找到了较为丰富的西游视像文化隐含表达义。
接下来的视像符号创意，则需找寻一种新的视觉图形与形式载体来传达所定位文化内涵信息。这是编制和破译文化内涵与形象外延双向交流的过程，很有意思但也很辛苦。此过程需综合运用视觉符号创意方法，如理性感性融会法，横向纵向综合分析法，类比、发散、汇聚逻辑推理以及现代图像创意美学法则等，对内涵信息所对应的现实创作源材进行提炼演变，将其逐级演绎为有意味的形式符号。本课题组通过近两年的实践探索，创作出系列西游角色视像符号实验方案。其中的悟空方案，我们分别借用了传统京剧扮相、腰鼓表演与现代流行音乐元素、飞越太空等主题元素创意，面部五官与发饰设计标识图案化，神态动作夸张，传统卡通画风格贯以红黄绿亮丽的民俗色彩搭配，形象鲜明突出。所创作的牛魔王方案一改牛魔王凶悍霸道的传统形象，赋予其慈祥可爱的模样，并将连云港绚丽的民俗服饰与传统节日要素贯穿其中，托这位接地气的顽皮老牛带给人们吉祥。
对八戒的创意更是一反人们对其慵懒拖沓、丑陋的惯性思维，将他打造为帅气十足、霸气威武而又略带几分萌态的牛仔。虽然实验角色创意还处于稚嫩的摸索阶段，但其间浸透着我们的创作真诚与多类设计探索，望其能为西游视像的发展起好铺路作用。
四、西游文化CG视像系统应用研究
在艺术家天马行空的想象里，现代数字图像技术似乎可随心所欲地组合斑斓图像、编织绚丽影像，而这种组合与编织绝非盲目与偶然。单元视像符号确定后，则需对其进行整合组构系统应用设计，完成从视像造型到形式的过渡，[4] 实现作品整体完美。作为动态视像作品，该程序首先分两步，静态画面设计应用与动态视像组接应用。
关于静态画面符号应用设计，一般遵循静态视像美学规律，如画面构图、点线面法则、空间和光色规律与艺术组构规则等，这里需要特别提出“格式塔质”概念。该概念提出，受众在认知过程中可根据自己的知识经验直接把握画面整体知觉结构，获得整体信息。也就是说，相同的视像符号只要整体组构形式不同，受众就可根据已有经验获得不同的信息感知。由此，我们做了一个测试实验，分别选取两幅西游实验动画短片截图。甲画面中有5位不同身份的悟空符号，分别为海盗、忍者、武士、迷惑仔与印第安身份悟空，测试者感受的信息是七十二番变化的悟空，他们感知短片将呈现不同时空下悟空所发生的神秘怪诞的故事;乙画面仅保留了甲中的迷惑仔与印第安悟空两个符号，并为一大一小对角放置，测试者则产生了数种猜测：两个悟空是什么关系，真假、朋友、父子、母子还是对立?无意中已勾起测试者强烈的观看欲。
形式决定内容，组合决定意义，视像关键静态画面的构图与形式设计值得细致玩味推敲。
蒙太奇作为影视艺术创作的核心概念，符号的动态视像组接自然离不开它。视像符号突出的结构特征，可通过表现蒙太奇视像创意，以实现特定主观符号下的对比、隐喻、抒情、心理等艺术表现的完美应用。例如，创下华语片票房奇迹的《西游·降魔篇》，片中不仅有着众多打破传统形象的角色、场景、道具等视像奇观符号，其整体组构也透视出优秀的蒙太奇符号化思路。悟空形象处理为四个不同时期的符号：蓬头垢面的真人版、丑陋矮小的真身、凶悍暴戾的金刚以及立地成佛后的圣洁悟空，这些符号的前后串联使得影片“人性、魔性、佛性”矛盾交织的发展思路得以形象展现。段小姐手镯的蒙太奇符号运用甚妙。小姐爱上玄奘，死前以手镯相赠，此时手镯变为戒指，这是爱的象征。玄奘感化悟空后手镯变成头箍，此时头箍不再代表诅咒与束缚，而是代表人间大爱，“通过人间大爱传递，驱散魔性、立地成佛”这一隐含主题将于潜移默化间呈现给观众。
此外，视像符号系统研究也可在作品剧本与类型表现上多下工夫。故事太过熟悉会让人麻木，不能老停留于对传统剧本的演绎，可改编融入符号创意过程对诸文化内涵的思考，以让作品从形式到内容都有新鲜感。研发作品不一定非做大片，相信国内绝大部分视像工作者都无缘立足于影视创作前沿，作为中基层视像研究者应做好各类基础创意研发工作，可尝试在动画短片、微电影、网络、游戏等中小视像领域创作西游艺术作品，力求实现中小作品艺术传播的整体完美与独立。如此，可为国内CG视像文化软实力的提升营造良好的创作氛围，助长现代视像创作整体的综合实力。让我们全力以赴为未来又一部如《大闹天宫》般撼人的作品的问世，做好各方面准备。
五、结 语
“CG视像传播”是随着现代科技应运而生的文化创意领域的新词汇。值西游文化创意产业蒸蒸日上，西游文化却面临与之失衡的去深度化、快餐化状态之际，笔者结合自己的课题实践探究，将西游文化CG视像传播创意初步设想思路、经验体会与实验成果与业界分享，望能引起同仁们对此问题的广泛关注与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