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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蚤别咬妈

2024-01-21 来源:你乐谷
儿子来电说“妈妈,母亲节快乐”!过惯糊涂日子的我方才晓得母亲节到了。此刻的我,多想打电话把这言简情深的五个字转送给母亲。可在我心目里,这五个字就好比妈妈我爱您,写来容易,说出来总显虚套,别扭。即使与母亲久别重逢,也仅仅是执手相看,喜极而泣。情不自禁道一声“妈妈,我想您”!至于“爱”的字眼,在舌尖默默逗留了几个来回,终是被我咽回肚里去。真恨自己太没出息,总习惯于把赤热的情感埋藏在内心,从不轻易言表。想想年迈的老母亲,只知道向下疼,一辈子对我操不完的心,而我,这么些年来究竟报了多少恩,说起来惭愧!
俗话说“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我嫁的地方离娘家只有五里地。出嫁后的这些年里,我虽说不少回娘家看望母亲,可那都是当天去当天回,不改规矩。再加上生活境况的不如意,日子苦焦焦的没有了盼头,我回娘家的次数也在锐减。有时,成月天也去不上一次。要不是孩儿闹腾着想念外婆,我是说啥也没有勇气去的。每次去了,母亲未免要数落我翅膀硬了忘了娘。我只好冲她歉然一笑了事。
屈指可数,我在娘家待的时日最长那次,就数那个多雨的暑期了。恰逢婆母新丧。忙完善后,孩儿爸进城忙活。空冷的家里,就剩我和孩子相依为命。面对阴沉空森的家,心里也掏空了似的难受。恰好母亲打来电话,说三叔家得孙子了,要我回娘家随礼。喝过婴儿的满月酒,正准备带儿子回家,刚停歇的雨,又肆意地下。母亲说啥也不让我回去。她担心我婆母去世没多久,怕我闷在家里睹物思人,一时半会不习惯。劝我在娘家多住些时日,改换一下环境和心情。善解人意的母亲,我怎忍心拂他的心意?老爸退休这些年里,手脚不失闲在外地忙营生。我们姊妹五个各忙各的事,诺大的老宅子就归老妈一人留守。都说女儿是母亲的小棉袄,我再不知冷知热地体恤陪护她老人家,在法律上也可谓一种精神的遗弃。也够得上最大的忤逆不孝。
离人泪,留客雨!这雨不停歇下了三天,我也顺从天意客居娘家三天。这三天时间里,老妈变着法子给我和孩子做好吃的,让我大饱口福;她做的饭菜色香诱人,且风味独特,我尝试着做,也很难做出那种香甜的味道来;最快意的事就是陪老妈唠嗑。气氛融洽,话很投机。家长里短的事就像连阴雨一样,道不尽。从堂屋到灶间,老妈做菜备饭,我坐灶前烧火,你一言我一语,谈的好热火,笑响随着饭菜的清香满室氤氲。平素和我一样言短、木讷的母亲,似乎变了另一个人,显得格外健谈,格外灵便。她孩子气地笑着,脸上没有一丝沧桑和倦容。她为我们忙前忙后,身板异常灵敏轻盈,重显年轻时的精神头。
晚上,母亲特意安排我睡在闺阁的床上,房间的摆设还依旧,只是换了新床新被褥。躺在干净舒适的床上,盖着撒满阳光气息的夏凉被,洗衣液的清香满裹着浓浓的母爱,真的好温馨。幸福着嗅觉,唤醒我对如花岁月的追忆。青春之气,就像这淡而若无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短暂的花季芭蕉不绽丁香结。青涩的爱情故事,对的时间错的人,浮现于脑海,模糊淡去。留下淡淡的喜悦,淡淡的哀愁,往事不堪回首,伤感伤神!那一夜,我睡在床铺上辗转反侧,难于入眠。身上似乎有无数只小虫在跳跃,在噬咬。尽管我悄没声息在床上烙饼,还是惊动来睡在隔壁的母亲。她轻轻地进来拉开了灯,轻轻地询问我”该不是床上的虼蚤欺生得你睡不着”?我说“不会吧?咱家的床洗晒得这么干净,跳蚤怎敢来捣乱”!
老妈很认真地说“家里真的生虼蚤了。这与干不干净没啥相干,却与为不为人、合不合群大有关系。你看看咱的房前屋后,那家不是关门闭户四处打工?通常一个人闷声不响呆在家里,简直成了瘪嘴葫芦。仔细想想,这人活着真没意思。年轻时经管孩子,苦累的没时间去想,只盼你们快快长大成人。直看着你们各个长大成人,离巢而去,身边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远没有孩子小时吵吵闹闹有意思。幸好,留守老人里,还有老邻居贺婆婆常来串门,说话解闷。她与她的几窝猫和狗相依为命。通常,我们两人一起坐在山墙边吃饭,拉家常。这些张嘴子们也来扎堆凑热闹。猫老爱坐人膝头念经,狗爱在脚地撒欢,打拱作揖逗人开心。顺便把寄生在身上的虼蚤也抛给人。真是眼睛花,虼蚤欺!无奈常被这些害人虫咬得木乱,也无法把它们撇开。人总不能太“假撇清”了,不能打狗欺主影响邻里和睦。
住在那里就得服那里的水土吧”!
母亲的善言善行总是让人敬。我的品性也随她。虽说母亲的话题谈及的是虼蚤,可我感受到的却是老人家难言的孤独凄凉和辛酸。听的我浑身不是滋味。愧疚的睡意全无。索性通夜亮灯,一有跳蚤的动静,就轻轻地撩开被子,打着手电筒照亮,抓它个猝不及防。一整宿和虼蚤斗智斗勇,终于把害人虫扑捉一空。母亲执意陪着我熬夜,说些有趣的话题助兴。本来,捉虼蚤是件最无奈的尴尬事,我却当作低级趣味的享受。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祸害一个个在我手指缝里毙命,成就感油然而生。突然想起小时候姐姐教我猜的谜语“大哥骑马射箭,二哥红脸大汉,三哥稳稳不动,四哥尻子没缝”。我想,能骑马射箭的所谓大哥,一定是跳蚤了。相信,我们土生土长的乡间子女,一定对它的尊荣不陌生。尽管低俗,我还是饶有兴趣用文字描述其外形:跳蚤,俗名虼蚤。
有黑芝麻粒大小,浑身通体光滑,跳将起来神速,一定会破吉尼斯纪录的。这么神奇的跳高冠军能被我拿下,母亲直夸我好能耐。呵呵,长着么大,还是头一次听到母亲的肯定!
接下来的两个晚上,我和母亲安然入眠,睡在母亲的怀抱,一夜无梦。
雨终于停了。东边的太阳初露笑脸。我和孩子做好了回家的准备。母亲执意挽留,留不住,就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早餐饯行。我们坐在门前吃着。贺婆婆领着阿猫阿狗们也来凑热闹。这帮小家伙难改狗德,猫性。拿出狗召猫式撒欢讨人欢心,还在母亲腿上蹭痒痒,舔我和孩子的脚,我心里厌恶的要死,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还得诚惶诚恐地笑着。心里禁不住犯嘀咕,妈妈,我好不容易给你逮净了虼蚤。您又陷入虼蚤堆里。我回家了,谁来替您捉?我只有常回家看看。有母亲健在,就是我回娘家的理由!
自从弟弟有了孩子,老爸爱孙子心切,辞掉了外面的营生,与老妈一起去省城照看孙子。在省城这个戒备森严的水泥楼阁里,家乡的虼蚤够不着,母亲免除了被咬噬之罪。可我的心里也空落落的,徒留牵挂。七年过后,弟弟的孩子也该上小学了。老爸老妈也该落叶归根了,他们思家心切,重回乡下的老宅子里。邻居贺婆婆还在,家里猫和狗六畜兴旺。跳蚤一样猖獗。只是我的年岁不轻,昏花老眼连苍蝇、蚊子都拍不准。更别提捉虼蚤了。我有个朴素的心愿,但愿虼蚤长眼,别欺咬温厚贤良的母亲——我今生最敬最疼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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