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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犯(小说)

2024-01-21 来源:你乐谷

老何头家的二儿子何治武被镇上派出所的两名民警带走了。起先,老何头还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呢,直至儿子被民警押出大门,手上的镣铐被冬日的暖阳一照,直晃他的眼睛。他才脑袋“轰”地一声,知道儿子犯事了。
老何头急赤白脸地拉住民警不放,“光天化日就要抓人,俺娃究竟犯了什么事?”
民警下死力扳开老何头的手,说,“有什么话到派出所去说。”
闻讯赶到的村民仿佛一下子从雨地里疯长出的蘑菇,越聚越多,只刹那间便把警车围了个密不透风。
但警车最后还是在密集的人群中划开一道口子,载着一脸惶恐的何治武呼啸着离开了村子。
村里的人们望着绝尘而去的警车,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但何治武到底因为啥事被派出所抓走,他们谁也不知道。
连他老爸老何头都不知道。

老何头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治文;二儿子叫治武。
大儿子治文是老何头人前人后的骄傲。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这几年在广东开超市,做得颇有些风生水起,这超市是一家接一家地开,这生意也便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
有一年过年回家的时候,老何头关起门问儿子,“儿子,都说你生意越做越大,你能不能告诉你老子,你现在一年到底能挣多少钱?”何治文看了看他爹,笑了笑,不说话。他指着门口停的那辆崭新的黑色奥迪说,“爸,你猜这辆车多少钱?”
老何头说,“十几万吧?”
何治文摇了摇头,伸出了四个指头,说,“四十几万。”
老何头一咂舌,看着儿子,有些恍惚。
他儿子又说,“我要说,像这样的车,我有四辆,爸你信吗?”
老何头这回彻底精神恍惚了,他结结巴巴地问儿子,“你为啥要买四辆?你兔崽子是有钱烧的难过吗?”
何治文说,“爸,这四辆车都有用处,没白花钱。一辆是我开,一辆是你儿媳妇开,还有两辆你两个宝贝孙子一人一辆。”
话说到这里,老何头觉得再问儿子一年能挣多少钱实在有些傻帽。总之,这小子是真发了。
不管怎样,大儿子如此有出息,他没理由不高兴。
但每每想到那不争气的二儿子何治武,老何头的心就仿佛被什么割了一下,很疼。

其实,说到做生意,何治武比他哥哥何治文出道还早些。兄弟俩原本都是在乡下做泥瓦匠的,干这活儿,只要人不懒,手艺又不太赖,一天下来也能挣个百八十块的。当然,泥水匠这活儿脏是脏了点,累是累了点,但和村里那些没手艺去到镇上小煤窑下井挖煤的人比起来,又明显要强很多。做泥瓦匠,阳光底下,青天白日的,累是累了点,但好歹能见到亮堂堂的世界,更重要的是没有生命之忧。可下煤窑挖煤就不同了,私人小煤窑,安全系数都不会太高,塌方、透水、瓦斯爆炸等等突发事件,这都是保不齐的事,用村里挖煤汉的话讲:今夜下井了,明天还能不能出来见到第二天太阳就难说了。私人小煤窑挖煤,死人的概率的确不低,几乎隔几个月就能从井下抬出一具两具的尸体来。但就是这样,村里的壮劳力去小煤窑下井挖煤的照样前仆后继。为啥?下井挖煤那是真挣钱,每天只要在井下憋个十来个小时,百八十块就到手了。
这对于没有文化、没有手艺又没有多少出路的庄稼汉来说,已经不啻为上天的一种恩赐了。
相形之下,既无生命之忧又能挣到和挖煤汉一样高工钱的何治文、何治武的泥瓦匠营生就叫人特别的艳羡。
何治文做得正怡然自得的时候,他弟何治武有一天却把水泥刀一扔,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独自去了广东。
年底回家过年的时候,何治武一身崭新、气派的行头立在家门口,让他大哥何治文瞬间有些缺氧。
让何治文更感缺氧的是弟弟何治武身边还站着的一位巧笑倩兮的外乡女孩。

一家人围着何治武,如众星捧月,眼睛里满是钦佩,当然,在他哥何治文的眼睛里,还有些许的妒忌。
谈话很快就进入实质性的话题。
何治文问他弟弟,“这一年到哪里去了?”
何治武答,“广东,具体地说是广东海南。”
“做什么营生?”
“做点小买卖。”
“啥小买卖?”
“摆摊卖衣服、鞋子。”
“很来钱吗?”
“当然。”
“有多来钱?比做泥瓦匠还来钱吗?”
何治武听到这里,看了看他大哥,轻轻地笑了笑,说,“大哥,你呆在家里的时间太久了,该去外面多见识见识了。”
何治文从何治武的话里听出了嘲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问:“到底一天能挣多少钱?”
何治武又笑了笑,说,”不好说。做生意,不能这样算,真的不能这样算。你真要问,我这样跟你说吧,我这一年做生意下来,挣了这个数。“
何治武伸出八个指头。
”八千?“
”不,是八万。“
何治文把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字。
半晌,何治文指着那个漂亮的女孩问,”这也是做生意赚的?“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连那女孩都笑了。

这时,便不断地有村里的人来何家看衣锦还乡的何治武。进门之后,无非是看着一身洋气的何治武啧啧连声地称赞,有那素日和何治武关系好的玩伴便拉着何治武问长问短,道一道离愁别绪;素日关系一般地便对着老何头说他养了一个有出息的好娃。不管亲疏远近,何治武便起来递烟端茶水接待,看他待人接物有板有眼,已经很有电视里面有素质的城里人的做派。
很多儿时的玩伴都过来打了照面,唯独不见玩得最好的伙伴何进彪。何治武便问他爹老何头,“怎么不见进彪那个兔崽子?”
老何头说,“进彪那小子能得很哩!”
何治文接过他爹的话说,“那兔崽子现在是远近闻名的牛贩子。估计现在正在某个人的家里看牛的牙口呢。”
正说话间,便听见屋外有牛的叫唤声和进彪大嗓门吆喝牛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就到,何治武出门一看,正是何进彪。何进彪矮胖矮胖的,皮肤黝黑,但说话嗓门比旁人高八个分贝。此刻,只见他左手牵着一头壮实的小牛犊,右手还牵着一头刚下奶的花点子母牛,那小牛犊一点都不安分,何进彪怎么大声吆喝,它愣是站在原地不肯动窝。一见何治武,何进彪便停止住了吆喝,不免有些手忙脚乱地笑了笑,说,“兔崽子,啥时候回来的——哟,这通身的洋气,都有些认不出来了......”何治武给他递过去一颗云烟,何进彪尴尬地笑了笑,说,“瞧我,哪里有手接你的好烟?等我把这两个畜生赶回家去再来找你。”正说着,那身后的花点子母牛却当众“屁屁噗噗”地拉起屎尿来。何进彪不免尴尬地笑了笑,说,“瞧这畜生,真他妈不害臊!好了,兄弟,我赶紧把这畜生牵回家去吧,回见!”
何治武皱了皱眉,觉得眼下的何进彪实在活得有些恓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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