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分手 我只是为了生存

人的一生，就是不断得到和失去的过程，有时为了得到就必须放弃，有时因为放弃反而得到了，但更多的时候，人们总是希望能同时得到，结果却全都失去了。
年轻的时候，总要面临一些选择，命运会把各种机遇摆在我们面前，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要看你到底做了怎样的选择。在所有的选择题中，有关事业和爱情的问题最难取舍，尤其对于男人，事业重要，爱情也很重要，如果为了其中一个而不得不放弃另一个，那种残忍的、痛苦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曾经听到不止一个人抱怨说，现代人都活得太累，不仅戴着面具，还穿着一层看不见的外衣，真正的自己只能在深夜无人时自由地呼吸。我没有向任何抱怨，但我的确活得身不由己，白天，我是公司里的中层经理，人员调配、往来批文，处理得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夜晚，我却躲在无人的角落，为失去心爱的女人伤心哭泣。】
我是个很平凡的人，从出生到长大，从上学到参加工作，每一件事都很顺利，没有什么波澜，至少没有大的波澜。别人都说我的运气好，我也这么觉得。我21岁就进了这家公司，从小职员做起，从每天帮别人复印、送文件、打杂，到负责几个人的小主管，再做到经理，5年里几乎一路顺风，沿着台阶直达现在的位置，有了一定的权力，拿到了不错的薪水，当然，也让许多26岁才刚刚开始奋斗的人羡慕。

我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有什么大起大落，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这样过下去——有稳定的工作，时不时还能在岗位上做出一点成绩；然后找个女朋友谈恋爱，偶尔做些浪漫的事；再然后结婚、生孩子，像大多数人一样，平实地生活……这差不多就是我的人生构想。在认识蓝欣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规划有什么纰漏的地方。
也许是我这些年的确过得太顺了，记得过年时有朋友好心提醒过我，他说涛仔你要小心了，人家说本命年容易出现大起大落，要么幸运得不得了，要么倒霉得一塌糊涂，比如找工作说不定会碰壁，谈恋爱可能会分手，你可要小心点儿，别说我没提醒你。
起初我并不相信这些，认为那只是巧合或是心理作用而已，然而最近发生的一些事不得不让我联想到有关本命年的传说，也许有些事真的是上天注定的。
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都和蓝欣有关。
蓝欣是我的同事，确切地说，是我的下属，当初是我拍板把她招进公司的。那时，我分管的一个部门里有个文员的空缺，人事部给我推荐了十几位应聘者，最后一场面试就由我来决定用谁不用谁。蓝欣的面试比较靠后，在她走进我的办公室之前，我已经见过了不少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她们各有千秋，有的学历高、有的嘴巴甜、有的爱笑、有的多才多艺……蓝欣敲门时，我正犹豫着还要不要继续面试下去，因为心里已有了不错的人选。

这时蓝欣进来了，第一印象很普通。我请她坐下，她于是把自己轻轻放在椅子上，套裙下的两条腿优雅地抿在一起，显出跟别的女孩子不同的矜持和稳重。我例行公事问了她一些问题，她回答得简短而准确，对于有关突发事件的处理的提问，她的答案虽不够机敏和巧妙，但也是中规中矩、认真负责。
十分钟后，我示意她可以走了。她款款地站起来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对我说：“刘经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有幸能与几百名精英共事！”我点点头说：“好的，我会认真考虑。”
她走了，关门很轻。在下一名面试者进来之前，我又看了一遍蓝欣的简历，她虽然学历不高、长相普通且年龄偏大，但那种成熟、冷静的气质或许正是这个岗位所需要的。
一秒钟，我就做了决定。只是当我在蓝欣的名字上划勾时，我并不知道，这个比我年长三岁的姑娘会改变我的生活。
【办公室恋情之所以容易发生，大多是由于日久生情，两人在工作中培养出的默契很容易带入到生活中来，尤其在一方遇到烦恼的时候，陪伴和抚慰能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
蓝欣很快就来上班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之后，也很快就胜任了这份工作。由于工作关系，我们几乎天天见面，她的工作之一就是送各种文件来给我签字。开始，两人都保持着上下级之间的严肃，但熟悉了之后，彼此就都放开一些了。毕竟都是年轻人，我也不是个爱摆架子的人，和下属之间希望有个轻松、自然的气氛。有时她来送文件，如果我不太忙的话，还会和她聊上几句，问问她工作是否适应、有没有困难之类的问题，她总是说挺好的，什么困难也没有。

一天，我偶然经过她的办公桌，看到她一个人在偷偷地抹眼泪，出于同事间的关心，我走过去，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她急忙用手背擦干眼泪，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摇头说她没事，然后假装很忙碌似的开始整理文件。我知道她不愿我多问，就知趣地走开了。
作为经理，要想了解某个下属的情况太容易了，我很快就知道她为什么伤心了。有人告诉我，蓝欣失恋了，她本来有个男朋友，两人交往好几年了，据说感情很深，却不知为什么，在谈论婚嫁的时候分手了。蓝欣是很珍惜这份感情的，她已经26岁了，原本一心等着做新娘子，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那些天，她的情绪很糟糕，话少了，笑容不见了，工作也心不在焉，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为了不让她的情绪影响工作，我决定和她谈谈。
那天下班后，我叫住了她，我说我要请她吃晚饭，她看样子并不想去，可碍于我是经理，还是去了。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开导她，我对她说，失恋并不是世界末日，不管由于什么原因，那个人不能和她共度一生那是他的损失，她绝不能因为这个不爱惜自己。
“他离开你了，说不定还有更好的人在等着你呢！”
“会吗？”

“当然，你这么有气质，人又这么好，肯定会的。”
她笑了，有点儿不好意思，抬眼看看我，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低下头专心吃碗里的菜。忽然间，两人就都沉默了。
从那次共进晚餐后，我和她之间就不只是上下级关系了，还是要好的朋友。偶尔下班后我会请她一起吃饭，然后顺路送她回家。她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又有说有笑了，我们的话题也从工作转移到了生活的各个方面。她说她很喜欢和我聊天，虽然我的年龄比她小，但阅历比她丰富得多，我的话总是对她有所帮助。我也很喜欢和她聊天，因为感觉自由、不受拘束，但我没说。
那时，我并不认为自己喜欢上她了，也没想过她是否会喜欢上我。我以为自己仅仅把她当成了一个朋友，只不过对她比对别的朋友更细心、耐心一些而已。我并不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但每当天气变化时，我都忍不住要给蓝欣发个短信。一天晚上刮大风，我知道蓝欣还没回家，就发短信对她说：“外面风大，回家当心些。”许多天后，当我牵着蓝欣的手时，她对我说，这条短信曾让她感觉很温暖。
第一次牵蓝欣的手是在一次公司组织的旅游中，大家玩儿得都很开心。也许是巧合，我和蓝欣总是走在一起，她那天特别开心，笑容很灿烂，没有一丝伪装，我莫名地就有了心动的感觉。

晚上大家宿在山上的宾馆里。吃过饭后，我和蓝欣都不想留在房间里打牌或者看电视，便决定出去走走。
沿着石头砌的台阶，我们爬上了宾馆后面的小山，对面是一座更高的山，山间的峡谷里长满了茂盛的树，树叶很密，看不见里面藏着什么，却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鸟叫声。即使在傍晚，山间的空气也是新鲜的，清爽中带着一丝甜味，让人忍不住要深呼吸。我陶醉地深吸了几口气，转头时发现蓝欣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她也在看着我，我们都笑了。
暮色中的山林和空谷非常静寂，没有人声，也没有汽车喇叭声，再浮躁的心在这一刻也会归于平静。我们都不忍心打破这种平静，就那么坐着看天空，直到橘红色的天边变成灰蓝色。
“我有点儿渴了，我们回去吧。”蓝欣站起来对我说。
“好吧。”
我们开始往回走。山路很陡，爬山时还不觉得，下山时就有些费劲。我很自然地握住了蓝欣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指尖凉凉的，手感像玉。她没有拒绝我，只是对我莞尔一笑，是那种会心的、心有灵犀的笑，好像她早就习惯被我牵着手了一样。那一刻我明白了，原来我们彼此喜欢已经很久了，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我和蓝欣恋爱了，我相信那种幸福、甜蜜的感觉和所有的恋人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别人的恋爱都是公开的，而我们的恋爱却是秘密的。
公司有明文规定，同事间不许谈恋爱，一经发现，两人中必须有一人要离开。许多公司都有类似的规定，但在我们公司执行得更严格一些，在这方面，公司一向严惩不贷，许多违规谈恋爱的员工都被迫辞职了，我作为中层经理又怎么能以身试法呢？
可是，爱情来了，其他的就变得都不那么重要了。我们躲避着同事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相处着。我们不敢去滨海大道，不敢去电影院，不敢去必胜客和麦当劳，甚至不敢去KTV唱歌，谁知道会不会在走廊里碰上喜欢K歌的同事？事关爱情和前途，我们不敢冒险，只能找些“安全”的地方谈情说爱，比如她家附近的小花园、我家附近的小餐馆，或者干脆躲在家里边上网边聊天，如果能陪她去门口的超市转转，就很奢侈了。
这样的恋爱没有浪漫和激情，却很温馨，有过日子的感觉。有时，蓝欣也会觉得委屈，但她不是个自私的人，从没因为这个向我抱怨太多。那时我就在想，这辈子如果娶了她，那真是我的福气。
【我和蓝欣的爱情从一开始就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坚持爱情就必须有一个人离开公司，要想都留在公司就必须放弃爱情。这道难题令我很头痛，我迟迟找不到最佳答案。】

本命年的生日是蓝欣陪我过的，这也是我24年来过得最快乐的生日。人在幸福的时候就容易想到将来，我对她说了许多热烈的情话，告诉她，她是我今生第一个想要娶回家做老婆的人。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娶回家呢？”
“你着什么急啊？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嘛！”我开玩笑地说，不想破坏自己微醉的心情，却没有注意到她眼中的悲伤和失望。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可能只是想要我的一个承诺，哪怕我说3年或者5年，她也会等我。但我没有说，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也不知道还要让她等多长时间。从我们确定恋爱关系的那天起，有个问题就无法忽视地摆在了我们面前——当我们的关系公开时，谁会是离开公司的那一个？
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绕是绕不开的，只能面对，可讨论从来没有结果。我想过我离开，因为蓝欣年纪大些，以她的条件，再想找到现在这样的好工作很不容易，何况她做得很认真，假以时日，提升大有希望。可如果我离开的话，就必须放弃眼前已有的一切——熟悉的工作环境、管理高位和丰厚的薪水，如果换一家公司，我还会有这么好的待遇和发展空间吗？或者我只能回到起点，从小职员重新做起，再熬5年，是否还能达到现在的高度？

这些问题我都没有答案。我是个凡人，我很现实，不能不考虑自己的前途和未来，男人的事业和爱情是同等重要的，有时甚至高于爱情。撇开这些大话、空话不谈，万一我离开公司后境遇不好，我拿什么买房子？怎么结婚？结婚后又怎么养活老婆？这都是些很现实的问题！
每次想到这些我都头痛，我面临的是一个无解的连环题，每一个问题都产生于上一个问题的答案，答案不同，问题也不同，无论我怎样设想，也找不到最佳答案。所以，我不敢给蓝欣任何承诺，因为在解决问题之前，承诺只不过是一张不负责任的空白支票。
这些事，我不好对蓝欣说太多，我怕她担心，更怕她失望，结果还是令她失望了。
【正当我苦苦求解之时，蓝欣却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她说：“我不能再等了，家人给我介绍了一个男朋友，我去相亲了。”】
蓝欣给我发短信时，我们正在冷战，我以为她是为了气我才故意这样说的，所以并没把短信内容放在心上。
有一段时间，公司里的同事似乎对我们的关系有所察觉，毕竟两人总在一起，虽然极力掩饰，也难免露出破绽。为了杜绝流言，我们决定冷却一段时间，下班后不再一起吃饭，而是各走各的。这时，有个一直喜欢她的男同事开始每天送她回家，看见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我很不高兴，因为吃醋和她吵了一架。

她也生气了，红着眼圈质问我：“既然你这么在乎，为什么不赶快把我娶回家？你到底想不想和我结婚？还是只想和我谈恋爱玩玩儿？”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当然是认真的！”
“可我不能再等了。你年纪小，可以不着急，可我已经27了，眼看快要30岁了，不能不着急！我家人也想让我赶快结婚。”
“我不是不想结婚啊，我只是觉得时机还不成熟。”
“什么时候才成熟？你根本就是在找借口！算了，我看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比较好，大家好好想想还要不要继续。”
我同意了，也许冷静一下对彼此都有好处，有些问题，我也需要时间来想清楚。就这样，我们在公司里继续保持着上下级的关系，私下里也不再见面、打电话。
这样的生活让我有些不习惯，没有她的陪伴，下班后的时间变得很无聊。思念她的时候，我想起了许多和她交往中的点点滴滴，想起的全是她的好和我的不好。我想起去年冬天，在回家的路上，因为一点小事，我和她吵起来，吵得很凶，于是我就把她丢在路上，自己转身走了；其实我并没离开，而是躲在拐角处看着她，她站在寒风中一直等着我回头，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我竟因为赌气，始终没有回去。

她曾不止一次说过，我太孩子气了，不懂得照顾人，现在回想真的是这样，我欠她的地方太多了，不但没能给她一个正常的恋爱，还吝惜一个承诺。
分开的一个多月里，我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她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不能失去她，否则会后悔一辈子。工作丢了可以再找，最爱的人如果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真奇怪，想通了这一点，所有的问题似乎都迎刃而解，我差不多已经准备要辞职了，但在这之前，我得先见到蓝欣。
第二天下班后，我打电话约她一起吃晚饭，她说她要去见一个朋友，没时间。我等不及要告诉她我的决定，就跑到她家楼下去等。到了晚上9点多她才回来，但不是一个人，一个高高的、很帅气的男人陪她回来的。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并肩走进楼门，我觉得自己像被丢进冰窟窿里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大约20分钟后，那个男的离开了。我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她的电话。我问：“那个陪你回来的人是谁？”
她反问我：“你都看见了？”
我说：“是，我都看见了。我还猜得出，他不是你的普通朋友。”

她突然哭起来，对我说：“对不起，涛，我真的很喜欢你，可我不能再等了，我父亲得了癌症，他的时间不多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能亲眼看见我嫁出去！可我每次问起结婚的事，你都一拖再拖！我给过你时间了，真的！我真的不能再等了，对不起！”
她还说了很多话，她说那个男人还不错，和她同岁，成熟、稳重，也懂得疼她，最重要的是，他能立刻和她结婚，不会让她等。
“我也可以立刻和你结婚，我明天就交辞职报告！”我激动地喊起来。可她说：“太晚了。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却现在才说，太晚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要娶你做老婆，因为我爱你！”
“……”
蓝欣哭得说不出话，我也是。最后，她带着很重的鼻音对我说：“为什么你现在才来说这些……来不及了，我很快就要结婚了。”
我还想说些什么，她已经把电话挂了，话筒只剩下嘟嘟的盲音声。

【后话】
为了挽回，我做了很多努力，包括为蓝欣买早点、送她玫瑰花，可蓝欣说，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她回不了头了。
于是我放弃了，我不忍心让蓝欣痛苦，夹在亲情和爱情之间进退两难，有一首歌唱过，“放手也是一种爱”，说的大概就是我。
前不久，蓝欣升职做了主管，她和我还是上下级关系。在公司里，我依然是年轻有为的经理，不露声色地庇护着她；只有到了晚上，我才还原成那个失恋的男人，为自己错过此生最爱的女人而伤心垂泪。
我现在最怕的就是有一天，蓝欣拿着大红请帖来向我请婚假，那或许就是我要离开公司的时候了。
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她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