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华

雪华

本文核心词：
高中写的，虽然现在看来真是相当的的拙劣……但现在看来也还是蛮怀念的，所以就发出来吧
《雪华》
1.
寒风呼啸，大把大把如沙尘般干涩的雪花猛烈地刮着，原本险峻的大山在这暴风雪中犹如滔天巨浪里的一芥小舟般来回起伏着颠簸着，天地间一片苍白。
在这苍白的天地间，山中踉跄而行的我是如此的渺小，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刮在我的脸上，令那片冻土裂开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我颤抖着咬紧咯咯作响的牙关，竭力地试图留住体内那少得可怜的温暖，而后僵硬地伸出麻木肿胀的双手，一点一点，四肢并用地在齐胸深的雪层中艰难地爬行着。
……好冷……冷……
眼前是一片跃动的苍白色的火苗……
……刺痛……
无情的暴风雪肆意咆哮着翻滚着，在我的身体每一处都挂满了厚重的冰霜。双手双脚早已失去知觉，口中咯吱咯吱的声音令我怀疑是否早已吧牙齿咬碎，我艰难地抬起一只胳膊，吃力地蹭下满面的冰雪，此刻我露出的面孔该是何等的狰狞而扭曲啊。
……但是……我……怎么能在这种地方……
愤怒而无声地嘶吼着，我奋力拔出深陷在雪中的双腿，却又踉跄的一头栽倒在雪地之中。寒风夹杂着暴雪在整个山谷中回响纯白而苍茫的天地间很快便出现了一个畸形的雪雕。
“…………华………”
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我听到自己——这样子喃喃道。
2.
…
……
我忽然打了一个冷战，缓缓睁开眼睛。
尽管因为过度的寒冷，我的眼部仍是酸胀刺痛有如千针在扎，视线也是一片乳白色的模糊。不过早已习惯如此的我只是闭上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视线便渐渐清晰开来。
这是一个简朴的小木屋，虽说如此，但厚重的墙壁与密不透风的门窗仍把风雪严严实实的挡在了外面；此刻的我正平躺在柔软的单人床上，在一旁的壁炉中欢快跳动着的，是炽热的火焰。
动不了，全身酥痒难忍。
疼痛……
然后，我一抬眼，正对上雪略含愠意的冰蓝色眸子。
“……你终于醒了。”
3.
盘腿坐在矮桌前，我活动着僵硬的手指，捧起温热的茶杯轻呷一口，一股暖流顿时蔓延到了五脏六腑，这股温热的感觉不禁让我浑身颤抖了起来。
雪就坐在我的对面，素白色的长发配上蓝白色的浴衣，再看那几乎是病态般的苍白色皮肤，恍惚间竟令我产生了一种梦幻般的错觉。
雪看着我，冰蓝色的眼眸中终究闪过一丝无奈，她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你还在做这种事？”
冷冰冰的话语中略含愠意.
“嗯？”我看着窗外那片苍茫的世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别装傻啊……”雪再度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向一旁的小柴炉，她那雪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一阵晃动，浴衣下曼妙的身材也曲线毕露。我低垂眼睑，一声不吭的坐在那，身上融化的冰雪几乎让我成了一个小瀑布。
“你为什么还在做这个？”
雪的声音再度从我心中响起。
“为什么吗……”
“你还年轻，身强力壮，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找一片田地耕种，或是做一个手艺人，哪一种不比你现在的情况好呢？”
“……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吧，”我小啜一口茶水，看着站在我面前的雪，温和的笑了笑，“我只是一个采雪莲的，能糊口就好。”
“可你这是在搏命啊……”雪戴上厚厚的手套，把炉上的水壶提下，“三年以来，你几乎每个月都会进入雪山，有好几次要不是我发现你，你就命绝于此了。”
“是吗，也许很危险吧，”我放下茶杯，感受着渐渐暖和过来的身体，“不过，三年了，我想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是有什么理由，对吧？”
听到这句话的我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发现雪不知何时坐到了我的旁边，她白色的长发轻抚着我的肩头，冰蓝的眼眸温柔而哀伤的看着我。
我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这个动作是那么的自然，就像是我们之间早已习惯如此。
尽管我收回的手上已然布满冰霜。
4.
雪不是人。雪是一只妖怪。雪是一个雪女。
我是个采药人。我每个月都会来到这个雪山采集极其珍贵的药莲。
初次见到她是在三年前的一个雪夜，那时的我同这次一样迷失了方向，当她轻轻地拨开暴风雪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甚至以为我已经去往了另一个世界。身着蓝白色浴衣的雪中精灵静静的站在我的面前，纷纷扬扬的大雪在她的身边飞舞着升腾着，暗夜中的她是那么的美丽，我想，任何人见到这一幕都会永生难忘吧。
没错，她很美丽，我几乎可以说她是我三十多年来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不，我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去形容——你能想象得到吗，一座坚硬寒冷的冰山却包裹着温暖的地核，她很冷漠，话也不多，可是你只要了解她，你便会知道她原来是那么的孤独。
我常在采药的途中遇见她，她总是站在一片高崖上，身边轻柔的飞舞着片片雪花；阳光洒在她洁白的发丝上，洒在她素雪般的肌肤上，勾勒出淡淡的金边和她脸颊上细腻的绒毛，连她身边翩翩飘舞着的雪花都因此而变得晶莹而灿烂。她冰蓝的眼眸眺望着远方的山峰——我不知道她是在眺望，或是在等待什么——每次我见到她，都会简单地打一个招呼：若是隔得远，则互相点点头；若是近一些，我便会同她简单地攀谈几句，而她也总会邀请我去她的小屋喝杯茶水暖暖身子。她的小屋非常的舒适，壁炉和小柴炉发出温暖的光芒，但是我知道，雪女是不需要这些东西的。
就像现在，我坐在圆桌前，身后是暖烘烘的壁炉，雪就坐在我的身边，冰蓝的眼眸与我四目相对。
“原因吗……”
我低低的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寒风呼啸，宛如鬼神之怒的暴风雪。
“我要找一个人。”
5.
“……找一个人？”
“我的妻子。”
我看着窗外的暴风雪，他们怒吼着，恶狠狠地撞击着玻璃，像是要冲进屋内将我吞没一般。
“我的妻子，华。三年之前，她在这雪山采莲时被一帮恶寇袭击……官兵们只找到了那伙贼人和大片殷红的血迹，却一直没有寻得华的尸体。贼人们说他们把她留在了雪山里，还指出了埋尸的地点……但是，没有。”
我语气平淡，反复在叙事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所以，我始终相信她一定还在这个世间存在着……不管以什么形式，哪怕只有魂灵，哪怕只有尸体，我也一定要找到她。”
“我知道……我很清楚别人是怎么看我的，他们都觉得我疯了，在茫茫雪山中找一个不存在的人。但是你能知道吗，每一夜每一夜，我都会看见她久久的伫立在凛冽的风雪中，就这样在远方孤独而又哀伤地看着我。我无法抛下这一切……她还在等我。”
一片沉寂。我只能听见寒风的呼啸。
“……你……一定要找到她吗……”
雪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温和地拍拍她的头，她前额的头发随着我的动作无力地垂下，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啊，绝对要带回她。”
“……你一定……很爱她吧。”
“嗯。”
我转过脸，不想让雪看见我的样子。
“华……她很漂亮，很活泼，也很傻……她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她……”
我说不下去了，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是吗……是这样吗……”
雪缓缓起身，平和地笑笑。
“要是你能早点找到她就好了呢……”
……为什么……
“你们……一定会……”
……为什么……
我看着微笑着的雪，她的眼角闪动着晶莹的冰珠，那冰珠一颗颗的落下，在炉火的熔炼下化作剔透的水滴，雪强笑着用双手擦拭着眼角，可仍是止不住的泪如雨下。
“好奇怪啊……我明明是这么……”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寒风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窗户，粉尘般的暴雪几乎要把天地淹没。
谢谢。
但是，现在……还不行。
对不起。
6.
夜已深。
我仍坐在桌前，手中握着空空如也的茶杯。雪在我身边安静地睡着，借着炉火温暖的光，我能看见她红红的眼角和鼻头。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我苦笑一声，起身灭掉炉火，推开房门。
屋外的风雪早已平息，只有鹅毛般的大雪安详而宁静地飘着，清冷的月华将它们照得闪闪发亮，犹如天使的羽毛，我甚至在恍惚之间看见了华的身影。
是这样吗。
是这样啊。
我回头看着熟睡着的雪。
然后，轻轻关上门。
8.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傻。
……明明是雪女，却还叫雪这个名字，真是的，简直和笨蛋一样不是吗。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呢。
这一次，你仍然没有想起我。
没关系。
我可以等。
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