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裂

天裂

本文核心词：友情,友谊,大学生,读书,阅读,旧书

最近喜欢淘些旧书。
几块钱可以买回好些来本，把重重的书搬回家，一本本拾起，然后掸去他身上淡淡的灰尘。
空气中散开些潮湿的气味，还有点点香气，茉莉花味的。
该是个女孩子的书，我想。
喜欢翻开旧书时看见的随意又陌生的字迹。封面上眷写下的名字都可以窥见不知名的人儿。有时候会想，当初写下这些字时的他们，是处在什么心境呢。而现在，他们，又在哪里。
一个个的名字，划过时空的痕迹，像岁月的漏斗突然被撬开了一个豁口，记忆的沙河带着强烈的倾诉的渴望，迫不及待的涌出隐匿的入口。

我沉浸其中，倾听他们一个个埋藏心底的故事。
比名字更重要的，是书页里的字迹。
潦草的，随意的，工整的，一丝不苟的。
句子被认真或漫不经心的用笔划起标记，偶尔也能翻到些原书主人想法，若是对上了自己所想的，那简直棒极了。
最喜欢的，也快被翻烂了的，是『树犹如此』。

白先勇的文笔几年前便有朋友推荐过，那时随意读了些散文，并无多大印象，只觉他文笔安静，太过平淡。能在偶然的翻阅中看到这本旧书，实在幸运。白先生的情感在这本书里显得克制，却在朴素白描的写法下将深入骨髓的情感抒发的酣畅淋漓，好不心酸。
书中留下的痕迹都并不太工整，但字迹很多，漫无目的的写着自己的看法和感受，读起来比原文还让人心动。
印象深刻的是，在那篇悼文下，少了随意勾勒的痕迹，代替的是罕见而整齐的圆珠笔迹。
书上是这么写的。或者说，白先生是这么感悟的——
我与王国祥相知数十载，彼此守望相助，患难与共，人生道上的风风雨雨，由于两人同心协力，总能抵御过去，可是最后与病魔死神一搏，我们全力以赴，却一败涂地。
读完心头一震。
回想起来，一败涂地常被自己挂在嘴边，却从未体味过如此的无力。而阅读所感受到的无力，大概也只有白先生所经历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了。

得知白先生与挚友的感情时，有些震惊。
可笑自己还是带了有色眼镜的。平常总说着爱是理解，是宽松，是不拘泥于羁绊，却在真实面对时，又带了世俗的眼光。
鄙弃而厌恶的余光里，折射出大多的是自己的浅陋与无知。
后面的书页少了痕迹。我想，真正为之一颤的文字，大概是舍不得占为己有的，只能远远观望。
毕竟，我们都是局外人。

挚友逝世二十年后，白先生这么写——
春日负喧，我坐在园中靠椅上，品茗阅报，有百花相伴，暂且贪享人间瞬息繁华。
美中不足的是，抬眼望，总看见园中西隅，剩下的那两棵意大利柏树中间，露出一块楞楞的空白来，缺口当中，映着湛湛青空，悠悠白云，那是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
那是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
而从此，你我都生活在这天裂之下。
总觉得这是旧书带给我的契机。

再一次经过摊子时，老板很高兴的喊我，“来啦，这回特地留下了些新一点的书给你。”
我连忙摆手，笑笑说，“要旧的，越旧越好。”
弯腰挑书，用手抚过一本本整齐的封面，洒落的阳光被不小心打碎，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斑驳痕迹。
于是借着着尚未完结的契机，凭着尚未尽了的兴致，囫囵吞下了『孽子』。
阅罢才惊觉，能把这样的感情写的如此真实透彻的，大概只有白先生一人了。
怅然若失，普世中所该经历的，不该忍受的苦痛，他都经历了。
望着那天裂，天边紫红色的光一闪而过，是命盘的齿轮契合的声响。
不知道白先生此时，是否听闻那声响。
也不知道书的主人，是否会在这普通的一瞬间，想起那本被他阅过的书。
不重要了，万物皆有命数，来合的期限过了，便只剩愈转愈远。
最后生成一道天裂。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