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胜石

十胜石

本文核心词：小故事,小小说

晨光在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迎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在一处不高的丘坡上，不时地有几个牧民对着十胜石跪拜，祈福。
阳光越过对面的山头，刺眼而温和，小多吉移一移身子，藏在十胜石的影子下。他偏了偏头，用余光观察着大人们的一举一动，模仿着……彩色的巾条随着风发出“呼哒呼哒”的响声。山腰上，雪鹰从山崖上跃起，在山间盘旋着，锐利的叫声回响着消散了，只剩下潺潺的泉水在碎石缝中冲击着向山下流去。
大人们到山下赶集去了，留下多吉和小阿诺看羊，兄弟俩坐在一块石台上，山下羊群用死劲地啃着草皮，一层一层的刮下来。远远看去，成片的羊群像天上掉下来的云朵，静静地从这边移到那边。
“阿诺！别跑远了，一会儿被狼叼走啦！”“小心你自己吧！长那么胖肯定先吃你！”烈日当头，多吉又藏到了石台下，阿诺去追跑丢的大黄和小羊，烘热的阳光让人泛起困意，一处在十胜石后面微微颤动的白毛吸引了多吉，他爬到高处向下喊着：“阿诺！羊在这呢！”多吉走过去，听见咕叽咕叽的咀嚼声“好你个畜牲，在这偷吃贡果！”一脚蹬去，只见白毛屁股一抖，围着十胜石躲起来，“这是什么呀？”多吉绕着石头追，白毛屁股就跑，等多吉静下来，退几步，一个丑陋的黑的面孔的雪怪冒出头来，“哇哦！”多吉惊到了，饶有兴趣地端详着面前的这个庞然大物“耶堤？！”雪怪静静地坐下，又开始享用贡品，并不理会身旁的小家伙。
多吉大起胆子靠近他，抓向耶堤身上臭烘烘的带有泥土和杂草的毛，就像一只羊一样温顺,“你从哪来的？”雪怪并不理会，吃完东西就飞快地跑开了，巨大的身影迅速而敏捷的消失在乱石之中。
远远的传来几声犬吠，把呆望的多吉拉回了现实，夜色降临在这片寂静的谷地上。“阿诺！我看见耶堤了。”“胡说，妈说了，耶堤只在山上生活，见人就跑的。”“真的，我看见他偷吃贡果。”“不会是你自己偷吃的吧？雪怪怎么没把你抓走？”……哥俩一番争吵，决定守在十胜石旁，看看这庞然大物。
“都过了多久了，要不咱回去吧，大不了不赌你的核桃酥了。”小阿诺开始犯困了“好冷啊，快回去吧，不然一会回去妈又该训话了。”多吉没有说话，只是期待着望着雪怪离开的方向，期待一个身影的出现……
到了白天，多吉又守在十胜石旁，静静地等着，阿诺睡在了一旁，大黄张着嘴哈着粗气。一阵狂吠，阿诺被惊醒，远远地，大黄追着雪怪绕着十胜石跑，看呆了阿诺，一旁的多吉紧紧抱住大黄，叫它安静，雪怪静静地藏在石头后面，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多吉伸出手，递给耶堤一块核桃酥，耶堤小口小口品着，留下一半递给了大黄，大黄气鼓鼓地一口吞下，不叫了。
雪怪拾起跑丢的便当盒，又捡着周围散落的小东西――硬币，光滑的鹅卵石，各种各样的种子和亮晶晶的碎渣，装好了，放在十胜石旁，跑掉了……
阿诺和多吉边跑边跳，呼喊着跑回了家“妈！妈！我们看见耶堤了！”“真的看见耶堤了？这是好事啊，我记得当年有探险队专门上山找雪怪找了个把个月，还死了人，这下可好，叫你俩放羊给先遇着了……”。
哥俩遇见耶堤的事传开了，可越传越怪了，“听说有孩子放羊遇着雪怪了。”“雪怪下山找食，被看见了”“雪怪下山偷羊，被俩小子给打跑了。”……话越传越变味，传到了村地主的耳朵里，“怎么，冬天大学封山，雪怪也没食吃开始跑来偷羊仔了？”
在那之后，哥俩常常遇着雪怪，也渐渐熟了起来，雪怪常常来十胜石旁吃贡品，每次来时都会带来一些奇特的小东西和一些草种子给兄弟俩，可从未见过村里人说的那样偷羊仔，抓小孩之类的事。这一切只有哥俩和大黄，还有一个仆人知道，仆人是地主家的，每天都会去谷地上游打水，老爷说，山上的水干净，不喝井里的土水，这天，雪怪走以后，仆人在便当盒里翻腾着，找到一块硕大的金矿石，带回了地主家，给老爷看，老爷知道以后，想到了一些事……
不久后，村子里传出了一些可怕的传闻，雪怪偷了羊，还伤了人……“不可能！耶堤不会咬人的，更不会吃羊！”多吉生气地和大人们争吵“说不定野人就是偷偷趁你俩不注意把羊仔抱回了山上吃！”“不可能！”“就是！”……多吉气不打一处出，喊着：“我要证明给你们看！”……
多吉跑上了山找雪怪，天乌压压地聚着一片厚厚的黑云，一声闷雷从谷间传来，像巨人可怕的吼叫，多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可天渐渐黑了下来，风雪呼啸着席卷过来。多吉蹒跚着，摸着大石头往回赶，可他自己都不清楚哪边是家，多吉突然摔倒，滚下了谷地。谁也听不见他的呼喊，只有风雪的呼啸声，谁也看不见他，只有无尽茫茫的黑夜。恐惧涌上心头，寒风刺骨，飘落的风雪里，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身影出现了，紧紧抱住多吉，跑向山上。
多吉静静依偎在雪怪怀里，跳动的火光，让他以为到了家，他被放在草堆上，草堆干燥而温暖，散发着太阳烘烤过的味道，煤油灯被挂在了墙壁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这是一个废弃的矿洞，也许应该是一条废弃的隧道。在洞口外，一处平坦的空地，耶堤坐在洞口静静聆听暴雪背后的声音，洞口里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幽深而令人恐惧。多吉翻身下了草堆，打探着四周，废弃的矿车里，是小羊的尸骨和小孩子的衣物？可惜只是一堆干瘪的水果罢了，水桶里装满了鲜血？可惜只是水……山洞里堆积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干草，干果，树枝，矿石，以及一些以前矿工使用的工具，还有种子，煤油灌……
多吉在耶堤的山洞里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雪怪和自己和阿诺，还有大黄在村子里帮忙干活……
白天，太阳越过对面的山头，温和而耀眼，照进了山洞，耶堤在阳光的照射下，寻找洞内那些会发光的亮晶晶的小东西，在洞口盛开着各种各样的花草，在白茫茫的雪中点缀着，夜里不曾看清的一切，现在却格外清晰的呈现在了多吉眼前。大雪下了一夜，洞口还十分的湿滑。多吉走进洞里和耶堤一起捡他的宝贝，多吉冲耶堤笑，耶堤也学着多吉，把黑色的脸挤成一团。
午后，雪化了，耶堤带着多吉回到了十胜石旁，多吉招招手，雪怪也学着招招手，跑回去了。回到了村口，妈妈一把抱住多吉“我的孩儿啊？你跑哪去了？”“我在山里走丢了，不过耶堤救了我！”“耶堤救了你？”“嗯！阿诺呢？”“坏了！”妈妈着急地一拍腿“他们上山找你去了，快去，把他们劝回来！”“怎么了？”“快去！”多吉没搞清楚，只是急忙上山，期待着把耶堤的事告诉阿诺他们，他一边想一边笑。
山上，并不见人影，太阳又快落山了，化了雪的小溪流得更快更沉重了。很远的地方，就是几声狂吠从山的那头传来，“大黄？”多吉心里犯嘀咕。一声炸鸣从山那头传来，是猎枪的声音，多吉一下紧张了起来，疯跑过去。山洞口处，多吉看到满地的花草被踩了个遍，狗爪印，人脚印散成一团，残花落叶散发着香味，也掩盖不了空气中浓烈的火药味。山洞里又是几声枪响，回荡着传出来，多吉慌了，朝山洞里呼喊着：“阿诺！耶堤！”一声嚎叫，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洞内浮现出来，身后是跃动的火把和人影，火把像浪一样涌向洞口。耶堤身上乌黑的血迹斑斑，狂奔出来，抱着多吉继续奔逃。太阳落下了山头，月亮渐渐爬起。十胜石后面，耶堤侧倒在地上，伤口处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白色的毛发。多吉哭泣着，泪水在皎洁的月光下晶莹闪动着，耶堤伸手揩去，他一向喜欢晶莹的的东西。
月光下耶堤庞大的身躯起伏着，微弱的呼吸声混杂着风的声音，雪花飘落下来，落在耶堤血红色的毛上。
犬吠声又传来了，山下，谷间，村民们举着火把密密麻麻的涌了过来，怒火的火海蔓延过来，燃烧着，仿佛要吞噬一切，在风雪中，多吉站起来，高声呼喊着，挥着手“别开枪！别开枪！”远远的，瘦小的身影在风中模糊的缩成一团，急迫的哭喊在枪声下那样微弱。子弹呼啸，“当”地打在十胜石上，多吉哭泣着，抱头缩成一团，尖叫着躲避火光闪烁的方向。
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杂乱的毛发散发着泥土和杂草的味道，还有臭烘烘的体味和血腥与火药的气息，耶堤抱着多吉，子弹镶在他的背上，血花四溅，发出血肉碰撞的实沉的声音，耶堤咆哮着，紧紧拥住多吉，纵身跳下了石台……
晨光在地平线上，泛起鱼肚白。迎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在一处不高的丘坡上，不再有牧民对着十胜石跪拜祈福，阳光越过对面的山头，刺眼而温和，彩色的巾条随着风发出“呼哒呼哒”的声音，十胜石上，黑色的弹痕劣迹斑斑，十胜石下，几朵花儿和野草随风摇曳。十胜石旁，石头堆成的尼玛堆静静屹立着，几块亮晶晶的石头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一旁的便当盒里，新鲜的贡果不再有人偷吃了。山坡的石台上，牧羊的少年听着一个老人讲述着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