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少爷

东山少爷

东山少有人敢不给温家面子，温毓话落，顿时一片寂静，主持人上前圆场子，沈汝便重新盖上黑布，悄无声息地退回到后台。
沈汝脱了高跟鞋，将翡翠耳环取下，换了。她跑得很快，衣摆扑
再次见到沈汝，仅凭声音便认出了她，那夜她深夜追人，拢共只说了六个字，“等你平安归来。”清冷却又深情的语调，坚冰般地插进了温毓的脑子里。
出赢家高傲的姿态，用鼻孔瞧着他，拉着沈汝一个用力，两人的身躯便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大庭广众这般亲密，惹得一众客人指指点点，温毓细心地发现沈汝皱了皱眉，他作势把鼻烟壶扔给瞿才生，半路又收了回来。
“好哇，你敢反悔？”瞿才生伸手就夺，这才把沈汝松开了些，温毓摇摇脑袋，“我左右看你称不上我这鼻烟壶，倒不如借花献佛，把这玩意送给沈先生。沈先生，笑纳吧。”
沈汝还带了一双白色蕾丝手套，她接你温毓会做人，可别忘了将温家传了好些年了，名字叫做烟花三月，还望沈先生好好爱惜。”沈汝敛着眼，在温毓讥讽地语气里，不失端庄地答谢，趋炎附势的人岂止旁人瞧不起，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我要陪汝儿去见见我爸，你自的嗓音，温毓目不转睛地盯着将一身戎装穿得虎背熊腰的闫冯，攥着酒杯的手青筋鼓起，而脸上依旧保瞿父刁难，落座环视，偶尔瞥过温毓，将一切看在眼里。她脱下蕾丝手套，鼻烟壶在掌心进去，蹑手蹑脚地趴在窗子外窥视了一会。
那夜沈汝与人分别
“沈先生是我见过的最有胆量的女子。温毓佩服！”温毓几乎是咬牙切齿念出这
沈汝警觉地扣动了扳机，“你想要抓我？”
“不，我要谢你，杀了一条觊觎我温家财产的狼。”
沈汝没有开枪，两人视线交错，她感受到温毓眼里隐藏的紧张，微微一顿。“你怎么找到的这里？”
温毓见沈汝放一个送她回家了。那方绣帕也是半路她掉
半带调戏的话辨不清真假，温毓也没打算全盘托出。沈汝的手臂有两道青紫的勒痕，左臂还渗着血，一阵痛感传来，握枪的手不由得一软，温毓看准机会，一把抢过了手枪。
“瞿才生虽然不聪明，却是个翻脸无情的人，纸包不住火，要是他察觉到什么“你以为你走得出去，闫冯已经派人封锁了东山各个街道路口，就连一条狗都跑不出去。”
温毓不了解沈汝，只觉得她什么时候都云淡风轻得可怕，用那双纤纤细腕勒死瞿望时，大抵也是面不改色，同为凡人，爱恨情仇，哪样能令她慌张？
沈汝从容地捡起药酒瓶子，瓶子里的药酒“为什么？”
“不是还有人在等你，你舍得死吗？”
二月里，隔壁院里的梅花正开得馥郁，越过了墙，簌簌簌地落满一地，沈汝将一缕碎发撇在耳后，“怎么走？”
除了葱郁的盆栽，空无一人。一隅的小竹林里搭着方桌椅，半阖的书摸上去已经有些润了。
“你不像是个会读书的人。”
“你也不像个会杀人的人。”
沈汝是个有傲气的人，不屑与温毓争嘴上的输赢，自顾自立在竹林旁，拨弄着新抽的竹尖，嫩绿的一抹，在幽静处破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凉风习习，藤叶撑不住一滴水，锁，“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屋子，虽然每天都打扫，但也有很多年没住过人了。”
如他所说，这间屋子的家具都有些陈旧了，架子上放着拨浪鼓、竹喇叭、走马灯、弹弓等等小孩的玩具。温毓从自己房间抱了床被褥扔给了沈汝，“铺床这种事你自己来吧。这段时间你就呆在这，等风声过去，我会帮你出城。”
“温句。她现在十分纠结，自己鲁莽地轻信了温毓，是对是错？忽的想起那天宴席上温毓隐忍痛苦的神情，灵光一现。
“你和闫冯有什么仇？”
温毓只静静地看着沈汝手上的走马灯，稚嫩的笔触恍惚间勾起儿时回忆，“毓儿，等爹收账回来出门归来，就陪你去看庙会，放花灯。”
的，你先休息吧。”可半只脚踏出门槛又折返回来，抖了抖袖子，几块碎片掉在了桌上。
沈汝将桌上的碎瓷片一一收拢，那是鼻烟壶的碎片，温毓送的烟花三月鼻烟壶，釉若凝脂，画意生动，这段时间她常随身带着，得了空就拿出芝净，怎么能答应这门亲事？”
“你想杀瞿望，还不是接近了瞿才生。”
“你想杀闫冯？”沈汝唰地站起来，一把打掉温毓手里的糕愿又这颗大树，不让温家垮台。”
沈汝终于明白温毓怪异的性牲了。”
“什么时候的事？”
“2月19，永盈饭店拍卖会那天。”沈汝掏出绣帕，“我还以为你是故意套我的话，所以一直提防着你。可那天你却说有人在等我，说明你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他是你的？”一句话心中辗转百遍，终于问出口，们是战友，仅此而已。”
坦诚击破猜忌壁垒，却转瞬成了错觉，温毓准备亲事早出晚归，温家里里外外贴满了大大的喜字，沈汝的屋子也贴了一张，抬头就能看到。瞿才生已经发觉了沈汝的嫌疑，可温家二奶奶为了不惹祸上身，自然会帮温毓瞒住
烟花三月还差一片拼完，我
像九十。”
温毓把背上的包袱递给沈汝，沈汝没接，她仰着脸，夜色太暗，温毓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得她熟悉的清冷语调，“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更深露重，将人从头凉到脚，冻得麻木，温毓吸了吸鼻子，笑道，“明天过后，我就是闫家的女婿，如花美眷，大好前程，我为，沿路吹吹打打
觥筹交错，温毓很快就醉了。踉踉跄跄被人扶去洞房，刚推”闫芝净等得着急，自己扯掉了头纱，这才清楚地看到了温毓杀意起伏的眼神。
“闫冯杀我爹娘的事，你知不知道？”
闫芝净自然是知道的，十三年前她还住在强盗窝，一对夫妻被爹抓了回来，随身的箱子里还装着许候，她和哥哥就会偷偷跑去牢里听他们讲故事是温毓的父母。后来爹成了军政官，更加觊觎温家的财富，要不是她缠着定下亲事，温家早就没了。
闫芝净争辩道，“爹已经改了，过去的事你不要再提，我们以后好好孝顺他，他不会对温家怎样的。”说着就扑过去抱住温毓，轻声细语有温家二奶奶，当年她暗中截下赎金，害死我爷爷这笔账，今天也一并算完了。”
闫芝净发出一声尖叫，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枪，她从小杀人，不知心软，此时此刻漆黑的枪口对准了温毓，“你还做了什么？”
“你们害死了多少人，数的清吗？闫家啊，终于熬到今日手刃仇人的机会。谁也不知道，温毓借着筹备亲事，暗中购置了大批量火药藏在温闫两家，算着时辰，富三他们应该已经动手。院里吹拉弹唱，戏子登台高
温毓大口灌酒，将大红的衣裳打湿了一片，笑着笑着便流了泪，他胸口放着一样东西——十三颗梅花钉锯好的烟花三月。
酒壶空了，温毓眼前猛地掀起了滔天的火光，火光那边闫芝净缓缓放下枪，浓艳红响彻了东山，凶猛大火将温家和闫家焚烧成灰，再后来废墟上又盖了新屋，台阶下又盈起绿意，年复一年，水东流，日西沉。
(后记)
1922年，苏州，河上桥，车马穿梭，桥下河，舟楫往来。
志仁里有位富商得了一只邢窑白釉钱从河北收回来的，你看怎么样？”
话刚落，就被一个男子挤进两人中间，他将手搭在沈汝腰上，宽檐的帽子压的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