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好莱坞的白灵一段珍贵访谈

初入好莱坞的白灵一段珍贵访谈

本文核心词：
北京的天空难得飘飞细雨，所以我特别记住了这飘飞细雨的一天，记住了在细雨中挎着背包、在北京的街头和我并肩行走的白灵。
这是一个乍暖还寒的春日，接到朋友的电话，说白灵回来了，我的眼前立即浮现出一张秀气的圆脸，在中影公司的电梯口对我微笑着——这是4年前的白灵。那一次，她文文静静地站着，告诉我她要去美国，做访问学者。此后一走，音讯杳无。国内报刊对这位昔日影星在美的状况亦无任何报道。不知美国把白灵改造成了什么样子？朋友告诉我，白灵如今已是百老汇小有名气的演员。

敲开朋友家的门，白灵笑吟吟地站在我的对面。脸上不施一丝粉黛，浅黄色背带裤和一双平底旅游鞋使她看起来像个城市流浪者。白灵还像4年前那么美丽清瘦着，可她的眼睛已比4年前多出来许多内容。从她的眼睛里，我发现今日的白灵已远不是昔日的白灵。

“我这几年确实变化很大。”白灵安稳地坐在朋友的沙发上，用温婉的语调讲起了她在美国的故事。
最初，白灵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到了纽约大学电影系。不懂英语，没朋友，这是很多初到美国的大陆人共同面临的处境。白灵也不例外。在纽约大学听表演课，白灵总是躲在角落里，害怕老师提问，因为她不能用英语表达。不懂英语，可她懂表演。有一次，老师让学生们演小品。白灵和另一学生配合排演一个小品《玻璃洞》。小品演完，所有老师和学生都不说话。半响才转头对班上所有学生说：“她是最好的！”并让白灵告诉学生们她是怎样做好这个小品的。白灵说：“我只是把这个故事当做一件真事来做，就这样。”可在当时，她无法用英语表达出她的想法。她很难过。

在纽约大学听了几个月的课，白灵发现自己最需要的不是表演，而是英语。每次参加学校的聚会，她只会用这类简单的英语和别人打招呼。可当别人真想和她说话交流时，白灵听不懂对方的话。每次聚会，她都会孤独地靠在离厕所最近的地方。一旦有人过来和她说话，她就赶紧躲进厕所。那份痛苦和难过的心情，真是无语言说。她常常独自感叹：“天啊，这种日子何时才有尽头！”她决定离开学校，开始学英文。
有朋友问白灵：“你来美国想干什么？”白灵回答说：“我想当演员。”朋友看着白灵说：“I SEE。”那意思是说：你连英文都说不好，还能当演员？美国聚集了那么多做明星梦的年轻人，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彼此间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要在美国当演员，这实在是太难了。可白灵对朋友说：“好，我要做给你们看。”因为需要钱交学费，白灵边学英语边打工。和别人不同的是，白灵打工没有委屈感，没感到是在侍候别人。在她看来，人在需要做什么的时候就做什么。如在国内，她不会有打工的需要和机会，而在纽约，她的打工经历会成为她的人生经验。

白灵打工从不去中国餐馆，因为中国餐馆的人都说汉语，不利她学英语。另外一个原因是她对中国已有了很多了解。她想知道除中国之外的另一个大世界。她选择的是日本餐馆和美国餐馆。在日本餐馆可以了解日本人；在美国餐馆，可以直接了解美国人的生活。白灵打工的那家美国餐馆是很多演艺界、新闻界名人的聚集地，很多好莱坞的大制片人，纽约大报刊的总编，包括麦当娜等人都常光临这家餐馆。白灵说，来这家餐馆打工的女孩都很漂亮。她们都希望在这里认识名人，得到发展机会。我问白灵：“你在那儿找到过机会吗？”白灵说：“没有。我去那儿不是为了找机会，主要是为学英语，为积累经验。即使在那儿认识了名人也不一定有用。因为别人不会因为认识你就用你，你还必须有实力才行。”

一边学英语，一边打工，有机会就去看画展，进博物馆，看芭蕾舞演出，白灵充分利用各种机会充实自己，同时也等待着发展的机会，看起来似乎很轻易地就来到白灵的身边。在一个PARTY上，白灵结识了一个朋友。纽约一家名叫哈特·梅里乌的演员代理公司正在为好莱坞一部影片介绍女演员，可介绍去不少，却没有合适的。恰好白灵结识的那个朋友向公司介绍了白灵：“她很漂亮，听说她在中国还是明星。”就这样，代理公司从未见过白灵的情况下匆忙用电话通知她去一个地方参加考试。白灵去了。很多人在考场外等待。有人给了白灵几页纸的台词让她读，同时录像机也已对准了她录像。考完试，白灵被通知第二天参加复试。代理公司听说白灵得到复试机会，很是惊奇，鼓励她好好准备。第二天，白灵复试很成功。尽管后来因为洛杉矶那边剧组因为急于开拍而找到了别的演员，但这次考试使白灵受到了这家演员代理公司的器重。
他们相信白灵会有发展机会。所以只要有合适的角色，他们就会通知她。

有一次，代理公司通知白灵去参加一个话剧演员考试。这个话剧叫《朝鲜》（KOREA）,在外百老汇演出。白灵对自己的英语不自信，只是抱着长长见识的愿望去试试。到了考场，有人给她8页纸的台词让她准备。不一会，那人去问：“你准备好了吗？”白灵说：“没有，请再给我几分钟时间。”在几分钟时间之内哪能看完8页纸的台词？白灵很着急。几分钟后那人又来问她准备好没有，白灵只好说准备好了。进到考场，白灵首先就说自己英语不好，意思希望得到考官们的同情，可考场的编剧导演们对此毫无反应。没办法，她只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念台词，可一旦开始念白灵就完全排除了杂念，真正进入到剧情之中。念完一遍，编剧和导演就走了过来对白灵说：“你念得很好。这个女孩是带着点醉态说话的，请你在试一次。”这次，白灵彻底放松了自己，表现得非常出色。

几天以后，代理公司打来电话：“白灵，你得到这个角色了。”尽管过去在四川也主演过话剧，但这次意义不同，这是在美国，在外百老汇，也是白灵到美国后第一次得到角色，更何况还是个女主角。尽管白灵的英语不算很好，但这部话剧的导演看中了白灵的激情和表现力。他对白灵说：“我见过成千上万的演员，你是我见过的做好的女演员之一。你会成为明星。”

在外百老汇惟一一家剧场演出《朝鲜》，白灵获得很大的成功。“开始上台时，看到台下一片陌生的外国人的脸，而且离他们那么近，我有点紧张。可一旦演起来，我就把这些都忘了，完全进到戏中。”演出结束，同台演出的另三位男演员的代理公司都堵在门口，同时表示要和白灵签合同。其中一家APA(AGENC FOR THE PERFORMING ARTS·INC)代理公司说：“白灵，你赶紧和我们签，我们现在有两个电影角色等着你。”

也许是APA公司那两个电影角色的诱惑力太大，白灵最终还是与APA公司签订了独家代理合同。从此以后，白灵常常不断被介绍参加各种考试。为了考试，她先后读了上千个剧本，各种英文词贴满了她居室的墙壁。因为得到了演出机会，白灵从此没有再打工。
1992年，奥立弗·斯通拍摄《天与地》（HEANEN ANDEARTH）,通过APA公司寻找扮演女主角的演员。APA向斯通的副导演介绍了白灵。白灵和斯通先后见了六次，斯通对她很有兴趣。有一天，白灵正在家中，突然接到了斯通从飞机上打来的电话，说他在纽约只有一晚上时间，并说第二天早上8点就要离开，但他一定要和白灵面谈。第二天早上6点半，匆忙赶到旅馆见斯通。这种情形先后有几次。最后，斯通在白灵和另一个越南女演员之间选择。出于这部影片是越南题材的考虑，斯通最终选用了越南演员，白灵落选。这件事曾经使白灵很难过。但她后来想通了：“对我来说，成功和失败都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要平静地对待它。”
尽管没能主演《天与地》，但白灵仍然得到了别的演出机会。在10集电视剧《谋杀》中，白灵担任了3集的女主角。她还参加了一个肥皂剧《引导灯》（GUIDING LIGHT）演出，是她对美国人拍摄电视剧的速度和制作之复杂大眼眼界。

去年5月已在全美一百五十多家影院公映的一部电影《乌鸦》也由白灵主演。她在片中演一位黑社会的女首领，一位颇为神秘的魔女似人物，其造型非常怪异。李小龙的儿子李国豪就在拍摄这部影片的拍摄现场被道具枪到死，这见事曾轰动全美及全球影坛，也使这部影片被封存了好几个月。谈到李国豪的死，白灵说：“调查的结果说这是一次事故。可放我去为《乌鸦》配音时，我又在银幕上看到了李国豪。我感到人的生命是如此短暂，就像一场梦。”这部影片由派拉蒙影片公司出品。这部影片的导演表示只要有机会，还将与白灵合作。
在一部电视电影《不输于任何人的女孩》（NO BODY’S GIRLS），白灵演一位从13岁就到洛杉矶谋生的中国女孩。

最让白灵开心的是：她最近又得到一部百老汇重要话剧《山修的执法官》的女主角。这部话剧由好莱坞著名导演特尔斯·迈里克（TERRENCE MALICK）编剧，欧洲一位颇有影响的女主角安吉尔·乌爱达导演。通过考试和排练，编剧和导演对于白灵都非常满意。在这部话剧中，白灵演的是一个女孩，她是观音的化身，是宽容和慈善的象征。导演安吉尔对白灵说：“白灵，能找到你这么好的演员来演这个角色，我们感到很荣幸。你使我对这个角色有了新的想法和认识。你演得那么真，让人不得不相信舞台上的一切都是真的。”而该剧的制作人也写信给白灵说：“我们特别荣幸能请到你这样的艺术家来和我们合作。”和白灵同台演出的一位男演员对别人称赞白灵：“她将是百老汇的明星。”

在美国最近一期的《访问》（INTERVIEW）杂志上，白灵的大幅照片占了几页篇幅，同时刊登的还有白灵和《山修的执法官》导演安吉尔的对话文章。照片由美国著名摄影师布鲁斯·威布尔（BRUCE WEBER）拍摄。在那篇名叫《THE LANDING OF BAI LING》的文章中，记者称白灵是“攻克好莱坞的第一位女演员。”她说：“陈冲是在亚洲电影发展之前到了这儿……但白灵的到来正好符合美国电影对新亚洲人形象的需要。”
到纽约仅仅4年，一个不懂英语的人能主演百老汇几部重要话剧，同时还能参加几部好莱坞电影和电视的演出，白灵的发展太快了，有人说白灵运气好，但白灵自称是自己的自信和勇气帮助了她。
“我喜欢演戏，可我最初确实连百老汇和好莱坞的门在哪里都不知道。可我向前走着走着，门自然为我而打开了。如果我为了名和利去追求，可能永远也不会获得成功。”

现在的白灵可以靠演出报酬和拍广告赚钱，但她看重的是生活本身和自己对生活的独特体验。她喜欢自由，喜欢美国那种自由气氛，喜欢在纽约公园晒太阳，听黑人歌手的演唱，喜欢出去看各种艺术演出——她想体验中国之外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从14岁那年去西藏当兵开始，白灵就在生活中磨练出了一种毅力、自信和勇气。她很随意地生活着，却让自己的理想和灵魂走向她理想的天国——那个天国就像她的名字：白灵，洁白的灵魂。
白灵还告诉过我一个小故事，她还曾在美日合拍的一部电影中演宋庆龄。影片在莫斯科拍摄。白灵不顾许多人的警告，跑到正混乱着的圣·彼得堡，目的是为参观那儿的博物馆。在冰雪覆盖的涅瓦河上，白灵和朋友步行着。朋友劝她走别人踩过的地方。“我每次抬脚，都会有一种担心，但当我踏实地踩上去的时候，我会感到有一种欣喜。走别人走过的路很容易，但没有感觉，没有刺激。”就象她孤身独闯进百老汇和好莱坞一样，她在走很多中国人没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