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伪时期受奴化教育痛苦经历
2023-03-16 来源:你乐谷
日伪时期受奴化教育痛苦经历
本文核心词:东北,抗日,佳木斯,伪满洲国,双鸭山,富锦,集贤日伪时期受奴化教育痛苦经历
摘选自《集贤抗日烽火(续)》
内容均为拍照转文字得来,如有错误请包涵。
文章作者:张景仪
我于1932年出生,今年83岁。我从1937年
入小学一年级到1945年伪师道本科肆业的9年间
接受日伪的奴化教育。日伪办教育不重视学生的文化教育,他们认为,学生掌握文化知识多不利于他
们的殖民统治,也不利于推行愚民政策,9年间,
没有让我留下多少文化储备,反而对我的成长充满
了痛苦的阴暗的回忆,回忆是酸楚的。在日本安倍
晋三统治集团否认日本侵略中国的历史,挑战二战
后亚洲国际秩序的今天,我把这段痛苦遭遇写给
青少年一代,使他们了解当亡国奴的滋味,铭记历
史,明白什么是国耻和民族独立与尊严的重要意
义。
日伪时期的学制是照搬日本的。儿童6岁入初
级小学,初小学制4年,然后升入国民优级学校
学制2年,毕业后可升入伪国民高等学校(伪国高),
学制4年。不能升入伪国高的可报考省内唯一一所
师道学校,这所学校是培养小学师资的,分特修科
(二年)和本科(四年),另外,日伪时期为培养
初级技术人才,办了几所技术工养成所,就是现在的技工学校,学制二年,每年招生很少。伪国高毕
业可以报考全满洲国唯一一所培养高等官吏的建
国大学,能考入这所大学的全是官僚地主子弟。招
生少、选拔严,据我所知,日伪统治14年,富锦
县仅考上四人。
我于1932年出生在富锦五区三排兴安村,即
现在的集贤县兴安乡兴四村。1937年冬我读了三个月私塾,转年上了目伪在五区三排办的一所初等小学,因为有一定识字基础,插班上了二年级。校址
设在伪道德会,五间破草房,桌椅都是学生自带的
学校有5名教师;校长姓万,县派来的,他是日伪
忠实走狗,经常给日本守备队打小报告,不是这家
反满抗日了,就是那家通匪了,有人被抓进日本宪
兵队,他干了很多坏事,老百姓送他个外号叫“万
不是人”。初等小学开了5门课:满语、日语、算
术、建国精神、体育。国语改为满语,每天两节,
日语每天3节。上日语课不准学生说中国话。建国
精神课由校长来上,向学生强行灌输日满同文同
种,日满一德一心,共存共荣,建设王道乐土,建
立大东亚共荣圈等思想,学生听不懂,考试答不上,
同学间互打“协和嘴巴”。学校实行棍棒教育,讲
台上放着戒尺,一尺长二寸宽,专门用来打学生的。
校长和老师凶凶的,不会背书或写错字要打手板,犯大过错要趴在条凳上扒下裤子打屁股,我因跟
校长顶一次嘴,受到打屁股的惩罚,屁股打肿了,
几天不敢坐凳子。时过70多年,在初小读书见到
的事,因年深目久,早已忘却,但有两件事记忆犹
新。我读三年级时班主任是任老师,50多岁,吉林
第五师范毕业的,人很正直,有正义感,从不打学
生。一次,学生在操场列队做操,日本守备队的乔
翻译和另外一人大摇大摆横穿学生队列,任老师上
前阻挡,请他们绕着走,他们不听,任老师张开双
臂阻挡,惹恼了乔翻译官,先用日语骂几句,然后
举手就打,任老师忍无可忍还了手。二人对任老师
拳打脚踢,把他打的翻翻滚,头破血流。他们扬长
而去,不到一小时,任老师就被押送到守备队,又
受到一顿毒打,后来村里乡绅出面具保才放出来。
不到一个月,富锦教育股下调令调他去别校任教。
我们几个与他关系好的同学送他,他拉着同学们的
手流泪说:“当亡国奴的滋味不好受啊!长大别当
国奴。”挥泪而别。在初小四年级时,我班派来
位新班主任叫李纯懿,富锦国高毕业,人长得很
漂亮,且多才多艺,会画画,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
还擅长体育。我写毛笔字初学柳体就是他手把手教的。日伪规定:伪国高毕业日语要达到三等翻译水平,他本来日语说得很好,学校要求学生每天早晨见到老师要用日语向老师问“早晨好”,放学要用
日语说“老师再见”,他总是说“你不要跟我说那
个驴子话,说中国话。”我记得初小还没毕业,李
老师就失踪了,有人说,他被日寇抓起来扔狗圈去
了。那时,任、李二位老师不畏强暴,冒着杀头的
危险,在学生面前表现出强烈的民族意识,爱国精
神和民族正气令人折服,在学生幼小心灵中播下了
爱国的种子,事过70多年追忆此事仍叹服不已。
1941年,我初小毕业,当时五区三排村只能办
初小,念优级必须到外地去念,去集贤镇、悦来镇、
佳木斯念,那时我的叔伯哥哥在三江省公署当雇
员,奔他去有个照顾。佳木斯是伪三江省会城市,
有二三十万人口,市内只有两所国民优级学校,
所叫兴亚,在现在一小的位置,一所叫协和在佳西,
离铁路很近,这两所学校的名字就充满了殖民地味
道。协和管理较严,质量较高,我和一位堂兄通过
考试进了协和。协和的校舍是新建不久的红砖拐把子平房,我被分到优级一年一班。协和有700名
学生,80%是官僚地主子弟,市民和农民子弟很少。
教师有三分之一是日本人,校长叫关正次,早稻田
大学毕业,陆军少佐退役,个子很矮,留着银丹胡,
说话口气生硬,大嗓门,满脸凶气,手里在提着
根藤子教鞭,各处转悠,看谁不顺眼就打谁,学生都怕他。
学校开设满语、日语、算术:建国精神。体育
图画等六门课。教日语的教师是日本人,日语课上
要求学生一律说日语,说满语轻则罚站,重则扇嘴
巴、下跪,通着学生学日语。每天日语课都有十几
名学生受罚挨打,有一次全班学生用日语背《国民
训》,没背下来,樂体罚跪。每周两节建国精神课,
主要讲日本天照大神、神武天皇,明治维新等日本
历史,还讲日满同文同种,日满亲善,一德一心,
共存共荣,建设王道乐土,大东亚人荣圈等。1941
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寇与美英交战,建国精神课
增加了反对美英的教育内容,我记得学校曾向学生
印发林则徐虎门销烟的故事,教唱伪满歌星李香兰
唱的“卖糖歌”,强化反对英美的教育。1942年日
军占领了新加坡,改名为“昭南岛”,学校举行游
行庆祝,南洋群岛出产橡胶,日寇掠夺大量橡胶
其中有胶鞋,国民优级生每班5双,抓阉发给,我
有幸到一贾,在操场上举行犬放仪式,唱本国
歌,向皇宫遥拜,感谢天皇,向阵亡将士默祷,然
后由校长发鞋,我看到鞋上印着陈嘉庚的名字。以
后得知陈嘉庚是南洋著名爱国侨领。
学校各项活动都渗透着强烈的殖民教育彩色。
每天举行“朝会”要升鬼子的膏药旗和伪满五族共和旗,用日语唱日本国歌《君之代》和伪满国歌,
学生要向东南,日本东京皇宫方向,给日本天皇敬
礼,深弯腰90度,三鞠躬,即所谓“宫城遥拜”,
然后再向西南满洲国首都新京(现长春)帝宫方向
给皇帝康德敬礼,也是深弯腰90度,三鞠躬,即
所谓“帝宫遥拜”。如果有哪一个学生遥拜时嘻皮
笑脸,弯腰度数不够,就犯了“大不敬”之罪,要
受到罚跪或同学互打“协和嘴巴”的惩罰。遥拜完
了,先用日语然后用满语背诵《国民训》(溥仪对
国民的训词)每年3月1日是溥仪即位的日子,这
一天叫“天长节”,要背诵溥仪颁发的《即位诏书》
五月二日是薄仪访日回銮后颁发的《回銮训民诏
书》的目了,这两天学生要用日满语背诵这两个诏
书,校长把诏书举过头顶,领着学生一句一句地背
如果不会用日语背或精神溜号,口型不对,那可就
惨了,老师安排两个学生一组对面站立,互打嘴巴,
一边打一边查数,打够数向老师报告,我转入协和
第一年“天长节”因不会背《即位诏书》,就受到
这样的惩罚。在协和读了二年书,有两件事仍留在
记忆里。1943年5月的一天,学校开进几台日军军
车,由日系教师带领学生上车,不许问车开向哪里,
车开到佳木斯东南岗一个小山坡前停下,学生爬上
山,看到有一个10多米高砖塔,上写“忠灵塔”三个字,是存放日军阵亡士兵骨灰的地方。学生要
把塔内装日军骨灰的木箱,搬到500多米公路旁。
先举行默祷仪式,向骨灰默祷三分钟,行90度鞠
躬礼,然后两个学生抬一个木箱装在汽车上运到火
车站,再运回日本。骨灰盒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木箱上写着死者姓名,年龄,籍贯、阵亡时间、阵
亡地,年龄最小的才15岁,日本统治者胁迫青少
年,背景离乡来满洲参加“圣战”葬身于满洲。搬
灵完毕,日系教师讲了一通日本武士道精神,宣扬
日本大和民族为国献身精神,号召满洲学生向日本
军人学习。第二天,有一位懂日语的满系教师说,
你们知道昨天为什么让你们去搬灵吗?学生说“不
知道”他说,佳木斯有日本中小学,为什么不让日
本学生去搬?因为日军尸骨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毛毛草草地火化了,有的保管不好,腐烂了,产生
了细菌,让日本学生搬怕传染上疾病,让满洲学生
搬,传染上疾病,满洲人命不值钱,死就死了,日
寇不拿满洲人当人,学生了解了真相,更加憎恨日
寇。另一件事是1944年暑期。关东军总动员下达
扑鼠指令,全满洲制作扑鼠茏子几十万个,扑鼠任
务上百万只,受理活鼠40万只,并根据扑鼠多少
给子奖励,当时学生不知道扑那么多老鼠干什么,
只知道老鼠是害人的,扑老鼠对人有利。解放后一些材料揭露,哈市731部队在老鼠身上培育鼠疫菌,
灭绝人性,杀害中国军民,对中国20个以上省市
实行细菌战161次,疫情患者237万人,死亡人数
27万人。当时,在佳木斯市里抓不到老鼠,学校动
员家在农村的学生回乡去田间挖老鼠洞或采取茏
扑下夹子等方法去扑。日寇蒙蔽中国人,让中国人
去扑鼠,然后培育鼠疫菌去残杀自己的同胞,阴险
毒辣,我扑了20多只老鼠,至今回忆这件事,仍
后悔莫及。
在日伪统治的学校里,满系老师占多数,他们
当中不乏有民族正义感,对学生负责的老师,我班
班主任就是一位,他叫刘明寰,是伪师道本科毕业,
人很正直,他会日语,从来不给校长当翻译,校长
对学生训话时他把脸背过去,不屑一顾。他不打学
生,对学生很负责,他教满语,重视学生的作文。
对学生的作文精批细改,一丝不荀,我的文字基本
功就是他给打下的。1952年我去省参加首届模范教师奖励大会,看到了刘老师,他那时是教育厅视学
官,我们共同回忆在协和的往事,不胜唏嘘。
1943年,我从协和校毕业,升学可以报四所学
校:佳木斯伪国高,佳木斯师道学校,大连技术工
成所和佳木斯郊区的畜产学校。我考伪国高也能考上,但这所学校收费太高,父亲年纪大,每年靠雇工种十多垧地,维持生活,那时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私官勒索成风,靠借贷度日,念不起伪国高,学技
术非我所愿,最后选择了伪佳木斯师道学校,这所
学校不收学费。我的堂兄张景田报考了大连技术工养成所,学电讯技术,佳木斯兴亚、协和两校共考
去十几个人。1945年日伪垮台学校解散,交通断绝,
他们结伴徒步沿路乞讨走到奉天(现在的沈阳),
住在火车站附近的旅馆里。当时,日本鬼子兵还没
完全撤走,一队日本兵在马路上过,有人往队伍里
打了一抢,鬼子怀疑是从旅馆打出的,日军包围旅
馆搜查,佳市十几名同学吓的趴在房间角落里,两
个鬼子踹开门向人堆开枪,打死了七名同学。其中
包括我的堂兄,鬼子临败亡时,又欠中国人一笔血
债。
伪国立佳木斯师道学校与佳木斯伪国高齐名,
是佳木斯最高学府。校址在现在的佳木斯医学院
内,在罗锅桥附近。前几年,两层教学红楼还未扒,
我曾在楼前徘徊良久,回忆少年学习时光,不忍离
去。当时伪师道学校分本科特修科,训练班三部份。本科四年。特修科二年,训练班半年,根据伪满教育制度,本科生毕业走上岗位是三等教谕,享受政
府委任官待遇,特修科毕业是教导,享受政府机关
雇员待遇,训练班毕业是教副,等于现在的代课教师。
1944年,我考入伪师道学校本科。校长叫中村
昌治,东京帝国大学毕业,是关东军大佐退役的在
乡军人,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教师中有一半是
日系人。我们班主任石宝喜是东京高等师范数学系毕业生,四平人,说一口流利的日语,穿西服,戴
礼帽,留银丹胡,一身东洋气,对学生很得蔼,学
校根据奴化教育的需要,本科一年级开了八门课:
满语、日语、代数、物象(物理)、化学、国民道
德、图画、体育等,把国文课改成满语课,每天两
节,日语课每天三节。日伪不让学生学历史和地理,
学生学历史,知道自己是中国人,不利于日寇的殖
民统治,泯灭民族意识,免得起来反抗。学地理,
要讲山川河流、物产、交通等,当时,国家四分五
裂,怎么讲?学生知道了去重庆和解放区延安的道
路,怕学生投向光明,让学生两眼一抹黑当顺民
教满语教师一学期讲了三篇古文:李白的《春夜宴
桃李园序》韩愈的《祭十二郎文》和李华的《吊古战场文》,很多中外古典名著成为《禁书》,有一不,满语教师让学生拿出剪子,把课本中收入的鲁迅作品“藤野先生”“风筝”和冰心的《寄小读者》剪
掉,不许学生读进步作家的作品。一位日系教师讲
国民道德课,日寇是崇奉孔孟之道的,用《大学》《中庸》作教材,讲课时引证四书上的话张嘴就来,
经常引证的话有“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三人行
必有我师焉”“吾日三省吾身”等,学生给他送个
外号叫“三省先生”。除讲孔孟之道,还不忘进行
奴化教育,他说日本关东军占领满洲是帮助满洲三
千万人解放,摆脱白人的殖民统治,建设王道乐土,
大东亚共荣圈,让亚洲人和满洲人过上好日子,这
纯粹胡说八道。教物象的韩老师是吉林师道大学毕业的,他每天准时上课,把天秤放在讲台上,说
“都当亡国奴了,学物理有什么用。”说完就趴在
讲台上呼呼睡大觉,半年一堂课未讲。日伪办教育
重视体育课,用军国主义武士道精神训练学生,培
养忠于天皇,服从命令,不怕死的军国主义精神,
给日伪当炮灰。教体育课的教师是日系教师,日军
中的现役军官,叫木村一郎,军衔是少佐,络腮胡
子,长相很凶,上课穿马靴、跨战刀,威风凛凛,
学生望而生畏。在一堂体育课上,他要求学生跑步
跨障碍,操场附近有一大坑,炕里满坑水。教官喊
口令“跑步走”队伍跑到大坑边,排头停下来,教
官喊继续前进,学生就是不往坑里跳,教官抽出战
刀用刀背猛击学生,边击边骂“叭嘎亚路,叭嘎亚
路”连用脚踹,把学生都赶下水坑,时至11月,
冷水刺骨,全身湿透,冻的直哆嗦,教官拍手哈哈大笑。练习单杠、木马、吊环时,动作不标准,很
多学生被打或罚跪。
伪师道学校课外各项活动渗透奴化教育色彩
比之协和尤为强烈。“朝会”除例行升日满两国国
旗,唱日满两国国歌,向“皇宫”和“帝宫”遥拜,
《国民训》外,增加了背诏书,参拜“御影”和参
拜“靖国神社”等。溥仪从上台到下台共烦布了五
篇诏书:即位诏书,回銮训民诏书,国本奠定诏书
时局诏书和退位诏书。诏书是溥仪当上皇帝不同时期对“庶民”发布的“圣旨”和训谕,发布的时
间定为“诏书奉戴日”每年这一天都要诵读诏书,
学校要举行诵读仪式,校长穿协和服,戴白手套,
把诏书举过头顶,请到会场,师生行90度三鞠躬
礼,然后用日满两种语言背诵,背诵完毕,恭恭敬
送回原处。我记得几篇诏书中都有“仰天照大神之
审庥,天皇陛下之保佑”一句,肉麻地吹捧日本天
皇,这句要背诵两遍,背诏书时学生态度不严肃,
嘻皮笑脸,就要受到惩罚,轻则挨耳光,重则罚跪
日伪规定,中等学校都要有“御影室”。御影是溥
仪当皇帝后,穿元帅戎装照的像,放在一间屋子大
佛龛里,这间屋子是学校的“禁地”,不许进去,
学生路过这里要脱帽行90度鞠躬礼,忘记行礼要
挨嘴巴,每年三月一日天长节,要参拜御影,在礼堂进行。参拜前,校长要沐浴更衣,穿协和服戴白
手套、恭恭敬敬地扛开佛龛门,学生不能仰视,向
御影行90度三鞠躬礼,然后高呼三声“皇帝陛下
万岁!”御影离开时学生要行注目礼,送出门外
溥仪访日时,日本天皇昭和陪着参拜了东京靖国神
社。靖国神社里供俸日本大和民族的祖先天照大
神。用三种神器象征天照大神,三种神器是:三咫
镜(一面铜镜)八坂穹曲玉(一块玉石)天丛云剑
(一把短剑)日皇说,天照大神是神,是大和民族
的祖宗,日本皇室女子嫁给了康德的弟弟溥杰日满
已由“友邦”变为“亲邦”,日本人的祖宗也是满
洲人的祖宗,满洲国也应请去供奉,以体现日满一
体,同宗同祖,一德一心。日皇的“旨意”溥仪怎
敢不听,回銮时把三种神器复制品带回国内,首先
在新京建起靖国神社,接着下令在省城普遍建立。
佳木斯是伪三江省会,必须建立靖国神社建在现在
佳木斯宾馆附近,日本奈良式古建筑,小巧玲珑,
古色古香,室内摆放三种神器复制品。神社警卫森
严,每天由日本宪兵站岗。过路人走到神社前要停
下来,对神社行90度鞠躬礼,有人不知道或知道
也不行礼就惨了,轻则打嘴巴,重则罚跪,有的弄
到宪兵队审讯,给扣上反满抗日的帽子,送进监狱。
日伪规定每月初为朝拜时间,下面介绍介绍1945年一次朝拜情况。时间是4月初,参加人员有三江
省长孙传方,第七军管区司令官吕衡,佳木斯市长
段宝堃和佳木斯各界代表,都手拿日满两国国旗,
由神职人员引导,走入场内,先唱日本国歌,然后
由神职人员朗诵日皇训令和溥仪颁布的《国本奠定诏书》,向天照大神行90度鞠躬礼三次。接着由段宝堃和吕衡讲话。段是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矿业系毕业,毕业后任满洲国兴农部参事官,以后调到佳木斯任市长,他精通日语,讲话不要翻译,先用日语
讲,然后用满语讲,一付奴才相。段、吕的讲话都
是老调子重弹,日满同文同种,一德一心,共存共
荣,“仰天照大神之神庥,天皇陛下之保佑”,以玉
碎精神支援“圣战”建设王道乐土,大东西亚荣圈
等,然后瞻仰三种神器。日伪倒台后,建立人民政
权,段宝堃定为汉奸。群众要求枪毙他。当时合江
省长李范五喊“刀下留人”,因段是日本留学生,
学的是地质勘探,解放初期急需这方面人材,人民
政府赦免他们罪恶,留用他,派他到双鸭山煤矿当
工程师,建国初期他为我省煤矿建设做出了贡献。
这里要补写一笔与我有关的事。“八一五”日寇投
降后的第七天,我跟几名同学跑到我们曾数次顶礼
膜拜的靖国神社,这次不是参拜而是毁掉它,这时,
神职人员和警卫人员都跑了,里面空无一人。3种神器还在供桌上摆着,几个同学气不打一处来,抡
起木棒把三咫镜和八板穹曲玉砸个稀八烂,天丛云
剑被一个同学拿去玩了。然后放一把火烧了靖国神社,看着熊熊火焰,我们振臂欢呼,对这种幼稚的
报复行为而兴高采烈,事过六七十年仍记忆犹新。
“九-八”事变后,日寇逐步侵占了东三省;
实行“三光”政策,老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共
产党领导的抗日烽火汹汹燃起,三江平原成为“红
地盘”,在集贤县红联村建起松花江下游第一个党
支部,动员下江一带群众奋起抗日。抗联三、四
五、六军等抗日队伍在这一带神出鬼没打击日寇,
日寇惊呼“小小的满洲国,大大的赵尚志”,三江
省成为关东军重点围剿地区,派关东军主力进剿,
在另一条战线,以董仙桥为首的佳木斯党组织团结
爱国知识份子。冒着杀头的危险同日伪进行抗争,
在伪师道和伪国高都有进步教师积极活动,向学生
进行反满抗日教育,培养学生民族意识,日伪进行
残酷貘歴,有的教师头一天还讲课,第立天失踪了
宪兵队经常到学校抓人,在白色恐怖下,有的进步
教师仍坚持斗争。下边讲儿件我亲历的事。教图画课的李老师,人长的很帅,多才多艺,会写诗填词,
会唱歌,擅长体育。他画的一幅画《母亲》曾获伪
满文教部的奖励。次,上图画课他把获奖作品挂在黑板上让学生欣赏。画面的背景是远山和几间茅
舍,一位满脸皱纹,白发苍苍,衣服褴褛的老婆婆,
手拄着木棍,挎着一个破篮子,依着一家柴门讨饭
有一条狗疯狂的撕咬她。学生请李老师讲讲画的含义,他一句没讲,只在黑板上写“祖国母亲”四个
字,写后擦掉,我们看到他写时手颤抖着,泪流满
面,扭头离开教室,用现在的话说,他用无声的语
言向学生进行一次爱国主义教育。1944年中秋节晚上,他把住宿生召集在一起开个晚会,他是伪满荐
任官,每月配给他一些糖块,会上他把糖块分给每
个同学,然后,看看月亮间:你们是哪国人?学生
说顺口了,说“是满洲人”,他听后声色俱厉地说,“混蛋”,你们连祖宗都忘了,要时刻记住自己是
中国人,接着他讲了苏武“身在匈奴心在汉”的故
事,低声唱起“苏武牧羊”,同学们看着他边唱边
流泪。李老师平时瞧不起日本鬼子,他处处长中国
人志气,灭日本人的威风,用自己的行动向学生进
行民族意识教育。1945年夏,一天,日系体育教师
平工厂上体育课,教单杠。平工厂单杠练得不错,
在杠上做了几个高难动作,,同学们给他鼓起掌来,
这时恰好李老师在此路过,他看见学生给日本人鼓
掌,气不打一处来,脱下西服,推开平工厂,翻身
上杠,在杠上做了几个腾飞高难动作,最后一个单臂大回旋下杠。学生看的眼花缭乱,鼓掌欢呼,他
下杠后用蔑视的眼光看平工厂一眼,弯腰抓一把砂
子往白衬衣上拍打拍打,昂首阔步离开操场,把平
工厂气的直摇头。
教我班满语的是王老师,吉林师道大学毕业
老实巴交,有正义感,在学生面前从不发脾气,学
生给他起个外号“王老蔫”,他教我们古文“春夜
宴桃李园序”和“吊古战场文”竟在课堂上偷偷贩
卖“私货”,让学生默诵唐宋爱国诗词。如默诵杜
甫的《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文天祥的《过零丁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
照汗青。”陆游的《示儿》诗,“死去元知万事空,
但不冕九州同……。”默诵岳飞的《满江红》;辛
弃疾《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等爱国抗敌诗词,教
育学生不忘祖国,激发民族意识,奋起抗日救国,
恢复旧河山。
我班班主任石宝喜老师是日本东京高等师范
数学系毕业,在日留学五年,回国当一名中学数学
教师,1945年3月,他给学生上代数课,讲着讲着
就讲起日本的情况。他说他在日本留学时参加了一个留学生组织的反战小组,根据他们小组掌握的日本经济,政治,军事等方面材料和对欧洲战场太平
洋战场的情况的综合分析,日本鬼子用不上半年就灭亡了。他说,我们研究的结论是有事实根据的,
他连说几次“快啦、快啦”“日本话不学,在待半
年用不着”说完,他指着教室墙上贴着“守口如瓶,
防间谍”的标语说“守口如瓶,严防问课”连说
了好几遍,说完哈哈大笑。他预测的很准,果然不
到半年日寇就垮台了。他是留日学生,精通日语,
学生跟他说日语,他说,别跟我说那个“驴子话”,
骂学生是奴才。石老师爱国反日思想给学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师道学校进步教师,利用日伪讲台,向学生进
行爱国教育,进行反满抗日教育,日寇杀人不眨眼
他们冒着杀头的危险,表现出“富贵不能淫,威武
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知识分子高尚节操和大无畏
的牺牲精神,时过七十多年,回忆起这些老师对日
寇斗争的事迹,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外县考入伪师道读书的大都食宿在学校,回忆
起这段生活真是饥寒交迫胜囚徒,吃住条件似牛
马。在日伪时期,农民种的粮食几乎全交了“出荷
粮”支援“圣战”去了,老百姓吃糠咽菜、食不果
腹、衣不蔽体。农民种水稻,但不准吃大米,吃大
米是“经济犯”,我家兴安村有一家日伪翻粮时翻
出一碗剩大米饭,证明这家吃过大米,家长被宪兵
带到富锦,判了一年徒期。穿的更缺,东北不产棉花,交“出荷粮”换回几尺布,连做裤衩都不够,
老百姓没有衣穿,用洋灰袋子纸遮体,十三四的女
孩光着腚出不去屋。1941年以前,中学生伙食还将
就,一天能吃上一顿高粱米或苞米茬子干饭,太平
洋战争爆发以后,老百姓交的“出荷粮”都运到日
本本土和南洋群岛支援“圣战”了,没粮吃,日伪
规定给中学生配给玉米面和橡子面,早晨喝橡子面
玉米面粥,午间每人一个橡子面加少量玉米面蒸的
窝头,很难下咽。学校规定:吃饭前得先向东南和
西南皇宫和帝宫方向遥拜,然后闭上眼睛向日本阵
亡烈士默祷,然后用日语背《国民训》,最后还得
说一句“蒙受皇恩赏赐”才能吃。日伪学校学日本
军国主义那一套,讲阶级服从。低年级见高年级学
生要敬礼,高年级学生可以随便打骂低年级学生,
当你闭目默祷时,你眼前的窝头已被高年级学生拿
去了,你不敢往回要,要就挨打,只好忍气吞声饿
顿。吃什么菜呢?用野菜熬汤,没有一点油,后
来食盐缺,连盐都不放白水煮。有的住宿生从家里
拿的大酱,咸菜大家抢着吃,由于长期吃不着油盐,
很多同学得了便秘,浮肿病,由于营养极缺,有的
同学上体育课晕倒在操场上,同学们说,这哪里是
当学生,分明是囚徒。学校附近有家煎饼铺,据说
与伪宪兵队某某有亲属关系,生意兴隆,有钱人家的学生偷着出去买几张煎饼吃,算是过年了
再看看学生住的条件。佳木斯师道学校招收省
辖12个县的学生,80%是住宿生。学校在操场北
部建起六栋两层小红楼,很矮,楼梯是能搬动的木
梯子,用木板铺的筒子铺,铺上草,学生就在草上
睡。每栋宿舍都起个名,有的是根据《论语》上的
话起的,如“三省寮”、“三益寮”、“三友寮”
等,有的从日伪宣传口号中拿出一个词,如“一德
寮”、“一心寮”等,充满殖民地味道。我被分配
到“一心寮”二楼,夏季,室内阴暗潮湿,臭虫,
跳骚到处都是,咬的满身红肿,睡不着觉。冬季,
就更难过了。日伪时期,煤炭属于战略物质,那时
鹤岗,滴道(鸡西)煤矿产的煤都运到日本去了,
禁止民用。三九天,零下40度严寒,宿舍内不生
炉子,像个水窖,将水泼到床板上,转眼就冻成冰,
学生在床上打出溜滑,晚间,学生盖两床被,盖得
严严实实的,蒙上头,一会儿哈气在背上枕上结成
冰,冻得浑身打哆嗦,没有办法,几个同学互相拥
抱,用体温取暖。舍监老师看到学生快要冻成冰棍
了,把学生叫起来来到室外跑步驱寒。日伪时期,
学生上学不仅受奴化教育,在生活上不把中国人当
人,挨饿受冻,苦不堪言,与现在中学生食宿条件
比,真有霄壤之别,同学们要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啊!
日寇发动大东亚“圣战”,因战争的需要抓劳
工,修国防工事、修机场、修铁路、修矿山…
很多劳工累死、病死、冻死、饿死,惨不忍睹。大
平洋战争爆发后,人力资源更为匮乏,日伪决定伪
国高和伪师道读书的学生每年用两个月时间去“勤
劳俸仕”,所谓“勤劳俸仕”就是去当劳工,千苦
力活。日寇不但从文化上,精神上奴役中国学生,
还从经济上剥削中国学生。1945年4月,日伪决定
抽调师道学校200名学生去修西飞机场。日伪时期,佳市有两个飞机场,有东飞机场和西飞机场,都是
军用机场,西飞机场在佳西竹板屯附近,有空军驻
防。学生分5个小队,每对40入,我被分在4小
队,小队长交小笠原,日本东京早稻田大学毕业,
入伍不到一年。学生住在两个军用仓库里,地上铺
上草,每人发两条军毯。伙食每天早晨吃橡子面窝
头,午间吃高粱米干饭,晚上喝高粱米粥,莱是青
蒿子,灰菜用清水煮的,没有一点油腥。活很累,
用铁榔头砸石头,拉大石头滚子压道,日系教师监
工,发现有偷懒的就用鞭子抽,有的同学被打的翻
翻滚,个别同学蹲“禁闭”。我被小笠原安排当队副,我俩经常依在草堆旁用半生不熟的日语交谈,不会说就写汉字(日语里有1000多个汉字)接触多了,成为好朋友。在言谈中我发现他很同情满洲人的处境,对学生态度也好。一天,我同他去伙房打菜,我推着手推车,铁桶里装着菜汤,伙房离住宿处有200多米,路不平,坑坑洼洼,一不小心车翻了,菜汤全洒在地上,把我吓哭了,怕挨打。没想到小笠原很和蔼的用日语说:“不要害怕”,再去伙房打,伙房没有菜汤了,
他说:“我有办法”,他领着我去找司务长,司务长
是他的同乡,司务长同情学生,批准每人发一盒鱼
罐头,因祸得福,每个人吃到了鱼罐头,高兴的不
得了。一天,晚饭后我同他一起散步,我问:你家
在何处?家里都有什么人?都从事什么工作?他
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是全家照,他说他爸爸是
大学教授,妈妈是医院的护士。妹妹读高中,未婚
妻在东京女子大学毕业后在军人后援会护理伤兵。他说,美国麦克阿瑟实行跳骚战术,跨岛进攻,快
打到日本本土了。美国B29型轰炸机日夜不停地轰
炸东京,东京已成为一片废墟,妈妈和妹子已被炸
死,父亲被炸伤,说着说着他哭了起来,他说:我
的家没有了,回不去家了。他说:东条英机一伙战
争狂人,毁灭了日本,也毁灭了我的家。一天晚上
饭后,他邀我去散步,我问他:日本人说跟满洲人
同文同种,一德一心,共存共荣,为什么日本人吃大米,满洲人连高粱米都吃不上,吃大米是“经济
犯”,这不平等啊?他说:日本人是大和民族的子
孙,天生要吃大米,满洲人生下来只能吃高粱米,
日本人比满洲人高出一等,怎么能同日本人比呢?
他摆出一副大国沙文主义派头,说完拍着肚子哈哈
大笑。在“勤劳俸仕”将要结束时,他跟我说,部
队要调一部分人去南洋群岛参加“圣战”,其中有
我,此去生死未卜,你是我在满洲交的好朋友,我
们就要离别了,他从衣袋掏出一个纸包,说:中国
《孝经》上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
始也”这是我的头发和指甲,是父母给的,
很宝贵,在日本只有最好的朋友离别时才会赠给,
你是我的好朋友,赠给你做纪念,挥泪而别。他的
下落不得而知。也许为天皇殉职了,也许还活着,
如活着已90多岁了,他是我接触的目本人中的好
人,他是反战的,当时在日本和中国都有日人反战
团体,解放后病故在佳木斯的日人绿野英子就是日
本反战郾体的一员。为纪念她,佳木斯为她立了墓
碑。“勤劳俸仕”时,还要两件事值得一记。一件
是参观“万人坑”。利用休息日我与同学结伴参观
了离机场不远的竹板屯“万人坑”。“万人坑”三面
是高岗,当中有一水泡子,直径有五六十米宽,
结冻的泡子里有多半坑水,离坑很远就闻到死尸腐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我们捂着鼻子走到坑边,举
日望去令人震惊,尸体堆积如小山,有的仰着、有
的趴着、有的两人拥抱着,什么姿势都有,衣服全
被扒掉,赤身裸体,有的刚扔入坑中,尸体还没腐
烂,里边有孩童和妇女,有一妇女怀抱一孩童,孩
子的手摸着母乳,惨不忍睹。我们正在绕坑观看时,
来了一辆马车,车上装有五具尸体,揭开草帘子看
到是四男一女,全是一丝不挂。日伪时期布缺,死
者衣服全被扒光。我们看车夫和助手,两人一个抬
头,一个抬脚,像扔麻袋似的将死尸扔入坑中。我
们问车夫,每天往这里送多少死尸,答:冬季多,
每天有二三十个,天暖了死的少了。一天也有十数
个。这些死者大多是饿冻而死,也有患病无钱治疗
而死,也有抽大烟,扎洋针的烟鬼(日伪时期,日
寇为了毒害中国人配给“福膏”(大烟)但很贵
改为扎洋针,有些人扎死了)。还有日本人抓的劳
工和无业游民,他们死后暴尸街头,商民会慈善机
构雇车送到“万人坑”,扔在坑里,坑的周围有许
多散放的尸体,任狼狗撕扯,白骨磷磷,惨不忍见。
我在佳市协和读书时,走读从佳东走到佳西,隆冬
时节,在路上经常遇到“抱路倒”的。有时一早上
就遇到三四个。当上亡国奴生命不如牛马,被奴役,
死后抛尸荒野,惨极了。在“万人坑”西南30多米处,立一石碑,是三江省省长卢元善立的,后来他升任伪满文教部大臣。碑文是卢元善亲自用文言
写的,原文不记得了。大意是省公署重视慈善事业,
关心民众,死有所葬,魂兮归来等陈词滥调,替日
伪吹嘘,涂脂抹粉。另一件事是参观机场狗圈,机
场养了20多条狗,狗圈建的很漂亮,圈内铺地板,
我们参观时赶上饲养士兵给狗送食,食桶里装的是
粘大米面、小豆油炸丸子和猪肉,倒在食槽里,
有些狗连闻都不闻,饲养员说吃腻了,明天换样。
中国人没粮吃,有的挨饿而死,日本人养的狗却吃
那么好的东西,中国人不如日本的狗,这是民族的
悲哀啊!往回走时我问小签原:机场养那么多狗干
什么?回答说:“吃入,保护机场,苏联间谍在机
场周围被抓,扔狗圈了。”在机场干活,天天看飞
机起飞降落。一天,小笠原领我们参观飞机,我们
看到整个机场只有一架飞机,用障眼法蒙蔽市民,
飞上天空一次换一次颜色不同的外壳,这次是“神
鸠号”下次是“神风号”……,飞机低空飞行造成
种假象,让中国人看到机场还有多架飞机,实际
就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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